水压被鲛绡分担了大半，深海的压力对他们来说几乎感觉不到，只觉得周身被海水包裹着，温温凉凉，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着。
梁进带着玉玲珑在深海之中穿梭。
他们游过一片珊瑚礁，那些珊瑚在浅海的光照下呈现出各种绚烂的颜色，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海底的礁石，像是一座沉在水下的花园。
各种奇形怪状的贝壳散落在珊瑚丛中，有的光滑如瓷，有的长满了尖刺，有的半张着壳，露出里面软软的、正在蠕动的一小团肉。
一群不知名的银色小鱼从他们身边掠过，鱼鳞在折射的光线中闪闪烁烁，像是一把被人撒在水里的银币。
玉玲珑伸出手去，那些小鱼从她的指缝间滑过，滑溜溜的，痒得她忍不住在水里无声地笑了起来。他们继续往下潜。
光线渐渐暗了下去，浅海那片绚烂的色彩慢慢被一层深沉的蓝色所取代。
然后是更深的地方，一个玉玲珑以前从未涉足过的世界。
这里的光线已经极其微弱，但这里并不荒芜。
各种造型奇特的海洋生物在这里自在地生活着，有通体透明、能看见内脏的玻璃鱿鱼，有头顶挂着发光器的簌糠鱼，有身体扁平得像一张纸、却能无声无息地从他们脚下滑过的魔鬼鱼。
还有一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长得像是从噩梦里走出来的，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美感。玉玲珑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松开了。
忘归岛上那些血腥，那些眼泪，那些失去至亲的剧痛，还有即将到来的漫长闭关带来的压抑，在这一刻都被海水冲走了。
她不再是化龙门的门主，不再是大虞皇朝的末裔公主，她只是一条鱼，一条和另一条鱼手拉着手在深海里自由游弋的鱼。
冥龙不知什么时候也潜了下来。
它庞大的龙躯从他们头顶缓缓游过，遮住了一大片光。
它还在一本正经地捕食，先是吞了一条海豚，嘴巴一张一合就囫囵咽了下去；然后又逮住一头大王乌贼，撕扯的时候墨汁炸开，把一小片海水染成了漆黑。
它还想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跟两人分享，用嘴叼着半截乌贼触手朝他们游过来。
梁进在水里冲它做了个“不要”的手势，冥龙歪了歪头，然后把那截触手整个吞了下去。
这一刻，玉玲珑和冥龙都无忧无虑。
他们在海底玩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天黑，他们才重新浮上了海面。
他们回到冥龙的背上，重新点燃篝火，继续吃晚餐。
玉玲珑的心情格外好，胃口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一个人吃了两大块鱼排，喝了两杯桂花酒，还破天荒地跟梁进抢最后一块鱼肉吃。
梁进看着她难得这副样子，便也刻意地讲了几个趣事。
若是以前，玉玲珑根本没有多少耐心听他讲这些闲话。
但今晚不同。她听得很仔细很认真，甚至还会被逗笑。
不是那种矜持的、掩嘴的轻笑，而是毫无形象地、仰着头张开嘴的哈哈大笑。
梁进看着她这样笑，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微妙的得意。
他认识玉玲珑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能通过聊天就把她逗成这副模样。
夜深了，篝火渐渐小了下去。
玉玲珑在岛外懈怠于修炼，累了就要睡觉。
她躺下的时候，继续抓住了梁进的衣角。
但这一次不一样，她不仅抓住了衣角，还把脑袋也挪了过来，轻轻地靠在了梁进的膝盖上。她的头枕在他的膝上，侧着脸，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脸颊上的两团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梁进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阖上眼睛，继续盘腿修炼。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海上过着神仙般的快活日子。
梁进每天变着法子做吃的一一早上是清蒸海蟹配鱼片粥，中午是炭烤龙虾和海胆刺身，晚上偶尔还能从路过的小岛上摘到几个椰子，劈开了喝椰汁吃椰肉。
玉玲珑每一样都尝得很开心，对于梁进的新奇手艺也格外满意。
日子过得飞快，他们的关系也在这几天的吃喝玩乐中肉眼可见地拉近了。
但是，东海终究还是到了。
化龙岛就在这里，不出意外的话，过了今夜，明天一早他们就能登岛。
那是她必须回去的地方，是她身为门主必须面对的牢笼。
这一夜的月光格外清亮。
玉玲珑坐在冥龙的背上，脱了鞋子，赤着脚浸在清凉的海水里。
脚踝以下的部分在月光中白得近乎透明，海水轻轻漫过她的脚背又退下去，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反复抚摸。
她仰起头，看着天上那些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星星和月亮。
星光碎在海面上，碎在她脚边的涟漪里，像是整个银河都倒了过来。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梁进以为她在为明天的登岛和即将开始的闭关而心烦，便也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后不远处，默运内力修炼。
然后她忽然开了口。
“雄霸，我想了很久……”
她的声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脚依然浸在海水里，没有缩回来。
她的眼睛依然望着天上的月亮，没有转过来。
她的手指却悄悄地攥紧了自己膝上的裙摆，攥得指节微微发白。
“我觉得……你挺不错的……”
梁进听到这话，心中一动。
挺不错的？
这是想要表白？
还是要发好人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