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涌过。
第一道风刮过,尸体的血肉被削去一层。
第二道风刮过,骨骼粉碎,化为童粉。
第三道风还没到,两具遗体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骨灰和血肉混在风中,转瞬消散,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突然。
快到一个眨眼的功夫都不到,突然到梁进和玉玲珑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玉玲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方才遗体落地的那一块地面。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衣角,没有碎骨,没有一滴血。
只有被黑风掠过之后微微发白的地砖。
她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的眼眶中明明已经没有泪水了,可她的身体却抖得像一片被狂风反复抽打的叶子。
刚经历丧亲之痛,又亲眼目睹爹娘的遗体在她面前被毁,这份冲击对她来说太重了,重到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然后她的眼睛一闭,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支撑的骨架,软软地倒了下去。
梁进急忙将她抱住,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一只手箍住她的膝弯。
她的脸歪在他的胸口,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碎石如暴雨般四散飞溅,梁进猛地擡头。
他看到冥龙张开了它那巨大的龙口,一口咬向了建筑群正中央的那座祭坛。
龙牙嵌入了祭坛的石体,狠狠一合一一祭坛应声而碎大半,碎石和粉尘冲天而起。
而在那片废墟之中,一枚泛着幽光的玉圭翻滚着落下,被冥龙的舌头一卷,收入口中。
这似乎才是冥龙真正的目的。
祭坛被毁之后,冥龙终于不再在建筑群中折腾。
它扭动庞大的龙躯,碾过废墟,朝建筑群之外飞速游去。
但祭坛的毁灭,似乎触动了什么东西。
“轰隆隆隆!!!”
整座忘归岛的地底开始颤抖,开始轰鸣。
那声音不是从地表传来的,而是从极深极深的地下传上来的,沉闷、磅礴,像是一个沉睡了万年的活物正在翻身。
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梁进的五脏六腑。
这种危险感,他并不陌生。
当年他从地底宫殿取出玉璋的那一刻,也是这样。
梁进的视线朝冥龙追去。
冥龙正在飞速远离,而那些黑风依然在追猎着它,死死地咬在它身后。
这不对劲!
冥龙已经脱离了建筑群的范围,按照梁进之前摸索出的规律,这些黑风不该再追了。
然后他看到了。
冥龙的身上,拖着一条光带。
那条光带由幽蓝色的光构成,虚幻、飘忽,像是一缕被拉得极长的磷火。
它的一端连着冥龙的口一一或者说,连着冥龙口中那枚玉圭一一另一端,则遥遥地连着建筑群深处那座被咬碎的祭坛废墟。
似乎正是整条光带的指引,才使得这些黑风一直追着冥龙不放。
这一幕,梁进绝不陌生。
当年他从地底宫殿取出玉璋的时候,也曾有一道这样的光带,死死地缠着他,怎么也甩不脱。“轰隆隆隆!!!”
岛屿深处的轰鸣再度响起,比方才更沉,更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向上爬来。
危险的感觉在梁进的直觉中炸成了一片。
“先走再说!”
梁进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将昏死过去的玉玲珑牢牢箍在怀中,运起纵意登仙步,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冥龙逃离的方向疾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