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起身后,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玉玲珑,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门主,还请节哀。”
他的话刚说完,玉玲珑忽然猛地擡起头来。
梁进以为她会问黑风的事一一问他是怎么穿过来的,问外面是什么情况。
可玉玲珑没有问。
她满面泪痕,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泪水还在不停地往外涌。
她忽然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梁进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凉得梁进的眉头微微一跳。
她攥得那么用力,指甲都似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雄霸,你想要成亲吗?”
她问到。
梁进愣住了。
玉玲珑不等他回答,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怕自己稍一停顿就会失去说出口的勇气:
“是跟我成亲,就现在!”
“你愿意吗?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拜堂!”
梁进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爹娘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把她逼得失了心智?
他仔细朝玉玲珑的脸上看去。
那双平日里清冷镇定的眼睛,此刻目光涣散,瞳孔里几乎没有聚焦。
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正拚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一一任何东西都好。
她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发出一串串喃喃的低语。
“爹娘最后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我成家……”
“我不能让他们带着遗憾走……他们已经这么辛苦了……我要让他们走得瞑目!”
她越说越快,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雄霸,雄霸!我爹娘都很看好你。”
她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在满脸的泪痕上显得格外令人心碎:
“来,我们成亲,我们现在就在这里拜堂!现在就开始!”
她松开一只手,慌乱地朝地上指了指:
“来!我们快跪好,我们先拜天地,然后再拜我的爹娘。”
她说着就去拉梁进的衣袖,想要拽他一起跪下。
梁进在这一刻,确实动摇了。
跟玉玲珑成亲?
这当然是一个好主意。
玉玲珑的条件摆在那里一一论家底,她是化龙门的门主;论武功,她离一品也只差一步;论品性,她坚韧、清醒、不矫情,是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里最能扛事的一个。
娶了她,就能彻底消解梁进和化龙门之间的利益冲突,将这股盘踞海外的势力真真正正地变成自己的助力。
比起周白凝,玉玲珑实在强得太多了。
周白凝空顶着一个“东南第一美人”的名头,除了一张脸之外,别的方面实在乏善可陈。
若不是她最近好歹还能帮着管理一下天下会的杂务,他早就懒得理她了。
而玉玲珑不同,她不是花瓶,她是战友。
婚姻这件事,说到底就是要找一个能在人生路上并肩作战的人,而不是一个只能摆在案头观赏的装饰更何况,玉玲珑也比周白凝要美上一大截。
对这门婚事,他内心是满意的。
只是
他低下头,看着玉玲珑那双涣散的、失焦的、写满了崩溃的眼睛。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显然是不正常的。
她不是在做一个清醒的决定,而是在用“成亲”这件事来填补心里那个被撕裂的窟窿。
她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是出自真心,而是出自一种近乎自毁的执念一一她不能让爹娘带着遗憾走,所以她要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这件事,哪怕对象是谁,哪怕自己愿不愿意,都不重要了。梁进若是现在点头,难免有些趁虚而入。
但他不在乎这个。
道德包袱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从来不是第一考量。
只要和玉玲珑生米煮成熟饭,两人拜堂成礼,他想达到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感情一一感情可以日后慢慢养,亏欠也可以日后慢慢补。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答应。
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了角落里那两具正在慢慢变冷的遗体。
玉昭明。云舒。
这两个人,其实挺不错的。
这一路上同行,他们聊过天,聊得很愉快。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梁进对他们并不讨厌,甚至称得上有几分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