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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呼啸的血色龙卷风,忽然在一瞬间就消散了。

那风说停就停,像被人拔了插头,连个过渡都没有。

就仿佛支撑龙卷风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尽数抽离,使得龙卷风再也无法维持一样,瞬间就烟消云散。而那些被卷到天空之中的沙子,也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被风甩来甩去,而是安安静静地往下掉,像下雪,像落雨,像有人在天上筛沙子。只不过这些沙子不再是黄沙,而是被鲜血染红的粘稠潮湿的红沙。

那红色渗进沙子里,把每一粒沙都裹住了,沙不再黄,不再干,变得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

红沙从天而落,犹如下了一场沙雨。

那雨落在地上,噗噗地响,像有人在叹气。

落在人身上,黏糊糊的,像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而红沙之中夹杂着的一些器物,比如马鞍、刀剑、衣服残片等东西,也随之纷纷从天空坠落,掉在了地上。

那些东西摔在地上,叮叮当当的。

有的刀已经断了,有的马鞍已经散了,有的衣服只剩下一条袖子,还在风里飘了一下才落下。与此同时,阳光也重新照射进入了这片区域。

那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金灿灿的,热乎乎的,照在红沙上,照在废墟上,照在那些呆立的人脸上。天空依然晴朗,艳阳高照。

若非一地血红,否则刚才的血色龙卷风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鸠摩天什和帛遗腹急忙朝着四周看去。

风停了,沙也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黑袍老者和那三百血卫不见了。

行吟者曾阿牛也不见了。

遗迹之外的无边沙漠之中,一个人也看不到。

只有沙丘,只有阳光,只有那一片一片的红,红得刺眼,红得让人不敢看。

而遗迹之中,劫后余生的众人也纷纷从建筑之中走了出来。

他们站在门口,站在巷口,站在残墙后面,愣愣地看着外面。

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有的还攥着刀,刀上的锈还没擦干净。

他们没有欢呼,只是茫然且又惊惧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有人蹲下去摸地上的红沙,摸了一手血,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就白了。

有人踢到一把断刀,刀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刺耳的声响,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龙卷风?

那不像龙卷风。

龙卷风不会把天吹红,不会把沙吹成血,不会把人吹没了还留下衣裳碎片。

那是什么?

是神?是魔?

是老天爷发了脾气?

但是他们却似乎知道,这场针对遗迹的灾难浩劫,似乎……已经过去了。

那些骑手不见了,那个黑袍老人也不见了。

风平浪静,只有地上的红沙黏腻血腥,在太阳底下泛着暗沉沉的光,像一块巨大的、正在慢慢干涸的血痂。

白苏尼踩着黏腻的血沙,缓缓走了过来。

他的靴子踩在红沙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软的东西上。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东西,马鞍、刀鞘、腰带、靴子、衣角,零零碎碎地散了一地,有的已经被沙埋了半截。

他弯下腰,捡起一把刀,刀柄上还有半个手掌,已经断了,指节还保持着握刀的形状,被血黏在刀柄上,掰都掰不下来。

饶是他一生见过各种大场面,可是如此血腥的一幕,还是让他感到心惊。

整整三百骑!

就这样化为了一地的血肉?

刚才那龙卷风,绝非自然灾害。

那是什么?

是有人在帮他们?

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是谁能在不露面的情况下,把三百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捏成血雾?

恐怕其中,有着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结……结束了吗?”

他看向鸠摩天什背上的帛遗腹,声音干涩得像沙子在磨。

帛遗腹点点头。

他的师父死了,一切便都结束了。

从斯哈哩国追到西漠,从城市追到荒漠,从春天追到秋天,追了这么久,追了这么远,终于追到头了。这场对他和对整个遗迹的浩劫,就这样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方式结束了。

而那个杀死了他师父的人,显然也已经离开了。

他没有留下名字,没有留下话。

他像一阵风,来了又走了,只留下一地的红沙,和满世界的谜。

帛遗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都鼓起来了,像是要把所有的惊骇、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甘都吸进去,然后咽下去,烂在肚子里。

他原以为自己是隐藏身份,打算来此地隐居的高手。

可是没想到,真正隐藏的高手,另有其人。

那个人藏得比他深,忍得比他久,装得比他像。

当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以前以为自己是遗迹的守护神,难免用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这片遗迹里的居民。

他觉得他们可怜,觉得他们弱小,觉得没有他就活不下去。

可这一刻,帛遗腹心中的傲气也消散了不少。

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不是守护神,不是高手,只是一条被人救了的命,一只被人从刀口下拎出来的蚂蚁。

白苏尼四周环视了一眼,忍不住又问道:

“那曾阿件………”

遗迹之中每个人他都认识。

臣兹一家三口死了,这是遗迹之中最大的损失。

曾阿牛也不见了。

白苏尼不知道他是化为了这一地血肉之中的一部分,还是有别的结局。

帛遗腹微微摇摇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鸠摩天什则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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