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开始适应这种清闲。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梁进大笑着,骑着骆驼继续游走在沙漠之中。
又过了几天,梁进却没有这么轻松了。
沙漠之中,永远都是黄沙烈日,连人影都看不到一个,很容易就让人枯燥。
尤其食物和水,已经开始见底了。
水囊里只剩下最后一点水,润润嘴唇都不够。
干粮袋早就空了,只剩下些碎屑。
也是多亏梁进肉身强悍,才能坚持下来。
否则若是普通人,早就扛不住了。
可是在长期缺少食物和水的情况之下,梁进也得同样遭受生理上的折磨。
虽然只要他愿意放弃,立即就可以从【道具栏】之中获得数不尽的食物和水,但他却依然还在坚持。他要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他要试试,什么才是真正的放下。
他又走了两天,遇到了一片风蚀岩石林立的地方。
那些岩石在风蚀之下,犹如一朵朵巨大的蘑菇。
梁进没想到,在这沙漠深处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顶帐篷。
那帐篷很小,很旧,是用骆驼毛织的,灰扑扑的,和周围的沙石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走近了看,根本发现不了。
帐篷里住着一个独居的老人,看上去形同野人。
他的头发和胡子都白了,乱糟糟地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发哪是须。
脸上满是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皮肤被晒得黝黑,粗糙得像树皮。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眶里,浑浊却警觉。
老人对梁进充满警惕,像一只缩在洞里的老狼,他盯着梁进看了很久,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反复打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接纳。
他给梁进一只烤熟的蜥蜴,几把晒干的虫子,还有一壶浑浊的水。
这些东西在嘴里嚼着,有一股土腥味。
梁进便也在这里暂时住了下来,住了三天。
白天,他会在沙漠里到处抓虫子和动物,也会在沙漠里寻找水源。
他学会了看风向,看沙纹,看云的走向。
他知道哪种沙子里能挖出水,哪种植物根茎能嚼出汁,哪种虫子的味道最好。
到了晚上,他会跟老人聊天。
老人话很少,有时候一整晚都不说一个字。
他似乎因为长时间不说话,导致语言功能出现退化的迹象,说起话来很是困难。
梁进也不逼他,就那么坐着,听风声,听沙响,听自己的呼吸。
老人一个人孤身住在沙漠深处,必然有他的苦衷,梁进没有问缘由。
他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是问: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无聊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梁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用过:
“有很多人陪的时候,也未必就快乐。”
梁进微微颔首。
他是镇西侯,府中有很多人陪。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快不快乐,他只想过自己强不强,能不能去复仇了。
快乐是什么?
他好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似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就没有快乐过。
他来到这里从在皇宫中当禁军开始,就一直提心吊胆。
因为在这个世界,他如果犯了错,哪怕只是小错,也是会死人的!
他不想死。
他很怕。
所以他一直想的是生存,没有好好想过过快乐的日子。
梁进摇头叹气,然后去睡觉。
这一夜,他梦到了很多前世的事情。
那些记忆已经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不清,摸不着。
可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世界。
那个有高楼大厦的世界,有车水马龙的世界,有爱他和他爱的人的世界。
那个时候的他,有苦有乐,但总归来说还是快乐的,至少他没有后悔来这人世走一遭。
第二天早上,老人没有起来。
他死了。
死得没有任何征兆。
也死得很安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睡着了一样。
干瘪的嘴唇微微闭着,眼皮耷拉下来,盖住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的身体缩在被子里,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像一粒被风吹到角落里的沙子。
梁进把老人埋在帐篷后面。
埋完之后他站在坟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这个老人相处了三天,说了不到十句话,连老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牵着骆驼继续走。
走了很远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已经被风沙吹塌了一半。
那灰扑扑的帆布塌在地上,和周围的沙石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里是帐篷,哪里是沙漠。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老人死的时候,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而他就要离开这里,从此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记得这个老人。
他就像一粒沙,被风吹来,又被风吹走,不留痕迹。
他觉得这很荒唐。
但他不知道荒唐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