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觐见神明?”
赵保心中默念着这句话,视线却再度投向那无尽深洞之中。
神,是人能接触的吗?
如果真的存在神,那为何大干皇室对葬龙岭讳莫如深,从不愿多提一个字?
为何关于这里的记载,全部被销毁得一干二净?
为何历代皇帝宁可让这片地方荒废,也不愿派人来探查?
他们畏惧这里,却不放弃这里。
他们封锁消息,却不毁掉通道。
他们禁止外人靠近,自己却在暗中关注。
以至于康宁公主赵惜灵,要私自组织队伍重返这里。
那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冒着被责罚的风险,也要来探寻这里的秘密。
她究竟想在这里找到什么?
赵保对于葬龙岭的信息,可不仅仅来自于这两个老怪物。
他私下里利用缉事厂的能量,翻阅了无数尘封的卷宗,打探了无数隐秘的消息,得知了许多旁人无从知晓的事情。
他很清楚,这里的秘密,皇帝知道,厂公知道,捕神也知道。
那些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关于葬龙岭的事。
但他们知道的,都是残缺的,都是表面的,都是经过层层掩饰的。
只有这两个老怪物,知道得最多。
因为他们,就来自这里。
“下去,会有危险吗?”
赵保问道。
老头立刻尖叫起来,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
“神明岂可直视?岂可接触?”
他的脑袋疯狂摇晃,那干瘪的皮肤随之抖动,仿佛随时会从骨头上脱落:
“凡人想见神明,先去死吧!死了,神明自然会接引你进入幽冥,你到时候就能见到了!”而老妇却森森一笑,那笑容在她那张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她的嘴唇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就要看你的胆量了。”
她的声音幽幽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当年赵无极那狗皇帝,在夔渊旁站了三天三夜。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这无尽深洞。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可他始终没有胆量下去一探究竞。”
“最终他只敢派遣死士下去。三百死士,个个视死如归。他们带着火把,带着武器,一个接一个地跳了下去。可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上来。一个都没有。”
“他们的行为引得神明震怒。那深渊之中喷出漫天毒瘴,那毒瘴浓得化不开,笼罩了整片山岭。数万人被毒死,尸体堆积如山,将这里变为死地。”
老妇顿了顿,那怨毒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
“当初大贤良师那妖道,为了轮回胎而堕入夔渊。他倒是下去了,比赵无极强。可他却很快被吓得屁滚尿流,逃了出来,也同样没胆子深入。他只在边缘转了一圈,捞了点好处就跑,根本没敢去见神明。”“甚至…”
老妇的视线,直勾勾地看向赵保。
那目光如同实质,刺入他的眼中,刺入他的心里:
“就连我活着的时候,活了一辈子,也不敢进入这夔渊半步。”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赵保心上:
“你,敢吗?”
赵保闻言心头一震。
赵无极……那可是当年无敌于天下的大干太祖帝王!
他一手开创了大干王朝,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他的武功盖世,他的魄力无人能及,他的威名传遍四海。就连如今牧苍龙这样一人压一国的绝世强者,当年也不过是赵无极麾下的一名普通将军而已。
那样的人物,都不敢踏入夔渊?
大贤良师……那个妖道之强,当年赵保就深有体会。
那一次在葬龙岭上,他亲眼看着大贤良师斩杀那些高手,亲眼看着大贤良师施展那些匪夷所思的手段。要不是他像一条狗一样苦苦求饶,说不定他早就死在那个妖道手上了。
尤其那个妖道不能以常理度之,身具一些匪夷所思的能力。即便如今的赵保,已经踏入二品境界,若是再对上那妖道,他也没有稳赢的把握。
而那样的妖人,也畏惧这夔渊?
要说赵保不畏惧,那是假的。
他怕死。
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因为他还没报仇,他还有未了的心愿,他还有必须做的事。
老头又尖叫起来,那声音里满是焦急:
“赵保!不要信这个疯婆子的话!她疯了!她早就疯了!”
他的脑袋晃得更厉害了,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恐惧:
“神威难测,谁都不知道神的喜好,谁也无法猜测揣度神的心思!你要是下去了,会死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别去!千万别下去啊!”
老妇却在继续说,那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赵保,你要是不下去,靠你自己修炼,这一辈子都修炼不到一品境界。你天赋再好,根基再牢,也跨不过那道坎。一品和二品之间的差距,是天堑,是鸿沟,是你用多少年都填不平的。”
“不到一品,你怎么杀王瑾那条阉狗?他已经是一品了,你在他面前不过是只蚂蚁。他伸根手指就能碾死你,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不到一品,你怎么洗刷牧苍龙对你的耻辱?你没有实力,就只能忍着,只能受着,只能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
“神之精血只有两份。大贤良师那妖道欺瞒神明,盗得一份,练出夔臂,从此一步登天。而这仅剩的一份就在这下面,就在这夔渊深处。你只有得到神明垂青,才能赐予你精血和力量。”
“得不到神的恩赐,你将永远永远永远都只是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废物!”
两人在耳边嘶吼不停,一个尖叫,一个蛊惑,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魔音灌耳。
可赵保却面色不变,不为所动。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你们两个,也别一唱一和演戏了。”
老者和老妇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们一直引诱我来夔渊,如今就差临门一脚,你们又岂会真正希望我退缩?”
老头和老妇都闭上了嘴巴,不说话了。
他们的眼睛,幽幽地看着赵保。
他们等待着赵保的最终回答。
赵保看着无尽夔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空气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仿佛来自深渊的呼吸。
神威千重,犯之必然粉身碎骨。
但他,确实没得选了。
王瑾那条老狗,竟然已经利用梁进的尸体,成功进入了一品境界。
赵保明明努力修炼,拚命变强,可差距却越来越大。
赵保很清楚,自己如果不拚命,那将一辈子都没办法为梁进和苏莲复仇。
进哥……
小莲……
他们死得是那么惨,是那么痛苦。
梁进为了给小莲报仇,不惜刺杀皇子,不惜以命相搏。
他被砍下头颅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在想小莲吗?
他在想自己这个没用的兄弟吗?
小莲被折磨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她在等自己去救她吗?
她在怪自己来得太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