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被吊在梁上,有的被按在刑凳上,背上、臀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呻吟声、哭泣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如同地狱里的交响。
缉事厂的番子们,如同地狱里的夜叉,面无表情地穿梭其间,偶尔不耐烦地喝骂一声,或随手给某个哭得太响的人一鞭子。
但是,没有用。
无论他们怎么审,怎么打,怎么用尽那些骇人听闻的酷刑一
那个夺走傲狠内丹和圣舍利的飞贼,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
那飞贼从何而来,往何处去,姓甚名谁,有何特征,仿佛一个幽灵,在这世间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
甚至,连老鸨幕后主使的消息,也没有审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那老鸨已死,死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没剩下一根。
她手下这些人,只知道奉命行事,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上面”是谁。
这案子,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赵保依然坐在那张太师椅上。
从昨夜到现在,他几乎没有移动过位置。
他就那样坐着,面容沉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偶尔转动一下,掠过一片阴冷的寒光。
可他身边的何霜,却已经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不是因为赵保对她做了什么一一恰恰相反,赵保对她,堪称“温和”。
但正是这种“温和”,在这满地血腥的衬托下,反而更加可怕。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寒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着她,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每一次赵保的目光扫过她,她都会忍不住颤抖一下,仿佛那目光能将她看穿、看透、看到骨头里。赵保察觉到她的异态。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何霜那张苍白的、与苏莲极其相似的侧脸上。
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被更深的冷漠取代。
他开口,声音平淡,甚至算得上和缓:
“你不用害怕。”
何霜猛地一颤,随即拚命点头,却不敢说话。
赵保继续道:
“本官黑白分明。你既然如实招供,自然不会对你动刑。”
他顿了顿,那平淡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过,本官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何霜脸上,那目光让何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住。
“那个飞贼,真的跟你说过:你只需要向本官一切坦白,实话实说,就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何霜拚命点头,声音颤抖却清晰:
“是……是的!民女……民女不敢欺瞒公公!”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民女曾……曾请那飞贼,带民女和家人一起离京。但是他……他拒绝了。”
她回忆起那一幕,那个神秘的男人站在她面前,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他说·………”
何霜顿了顿,一字一字复述那人的话:
“京城之中,有能力且有心保护你和家人的,只有赵公公一人。”
“他说,只要民女对公公实话实说,公公一定会保民女周全。”
赵保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双原本冰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一一有意外,有警惕,有一丝隐秘的动容,也有一丝更深沉的思索。
那个飞贼,对他很了解!
他知道苏莲。
知道苏莲对赵保意味着什么。
知道何霜这张脸,会让赵保产生怎样的心理波动。
甚至知道,赵保会如何对待一个与苏莲相似的、无辜的女子。
这个人……是谁?
赵保的手,无意识地按在太阳穴上,指节微微用力。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个人影,却又一个个被他否定。
不是六扇门的。
六扇门那些高手,他都有档案,没有轻功这般恐怖的。
不是万佛寺的。那些和尚,没这么高的身手。
不是轩源派的。那苏俊自己都二品,他手下若有这等人物,早该名震江湖。
不是朝廷里的。那些大内侍卫、供奉,他都有数。
那会是谁?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虚空某处,陷入沉思。
老鸨胁迫何霜,勾结尚心,盗取圣舍利,目的无非是要挑拨皇上和牧苍龙的矛盾一一这一点,赵保心中已有眉目。
甚至那幕后主使可能是哪些人,他也能猜出几个。
但这些都是可以查的,可以斗的,可以慢慢清算的。
唯独那夺宝的飞贼,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只能大致确定几点:
第一,那飞贼的目的,是傲狠内丹和圣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