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不要成为我的敌人。
不要让我……不得不杀你。
何霜依然沉默。
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正在经历的、足以将她撕裂的巨大风暴。
那个男人……他说会来。
他说会救我的家人,会保我的命。
他说,只需要我完全听他的安排。
可是……他什么时候来?
他会不会来?
他会不会……只是随口说说,只是利用我套取情报,然后便将我弃如敝履?
何霜清楚,若是直到最后,那个男人都没有履行他的承诺,那么何霜无法承受这一切的后果。她是否……信错了人?
何霜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此刻,整个醉花楼,成百上千道目光,都如淬毒的钢针般扎在她身上。
老鸨在催,尚心在求,赵保在等,满楼的权贵在看好戏。
她如同一枚被置于悬崖边缘的棋子,身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虎豹豺狼。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十息?
五息?
三息?
她的嘴唇在颤抖。
那已经到达极限的神经,那已被压榨到极致的勇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瓦解、溃不成军。就在这时一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醉花楼那两扇包铜楠木的大门,被一股狂暴到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外向内,悍然踹开!
门板脱离门轴,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挟着凄厉的破空声,呼啸着向内飞撞!
守在两旁的两名缉事厂番子,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那门板狠狠拍中,口喷鲜血。他们如同两只破布口袋般,凌空飞出三丈有余,重重砸翻一片桌椅,哀嚎不止!
满楼死寂。
所有人,包括悲尘、苏俊,包括老鸨、尚心,包括那数百名屏息围观的权贵宾客,甚至包括舞台之上始终面沉如水的赵保一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投向那轰然洞开的大门。夜风如刀,裹挟着京城腊月的彻骨寒意,呼啸灌入。
门边悬着的琉璃风灯剧烈摇晃,光影凌乱,将门口那支队伍的身影,切割成无数明灭不定的碎片。六扇门!
是六扇门的人!
为首那人,身高足有九尺,肩宽背厚。
他头戴六扇门标志性的玄铁大圆帽,而露出的那部分脸孔,被一张狰狞凶恶的兽面银质面具完全覆盖那是陛犴,龙生九子中主诉讼、主牢狱、主刑罚的凶兽,獠牙外露,怒目圆睁,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寒芒。
他身上那袭玄色官服,质地厚重,剪裁凌厉。
而最令人呼吸凝滞的,是那官服上以金丝绣成的三只展翅苍鹰!
四鹰为极,三鹰为绝。
此人,竞是六扇门四大名捕之首一镇雷。
六扇门与缉事厂,积怨已深。
这是大干朝堂人尽皆知的秘密。
一者监察百官,一者缉捕天下,职权重叠,争功诿过,早已势同水火。
只是,上一轮皇权更迭中,六扇门不幸站错了队。
新皇登基后,虽然没有明面上清算,但六扇门自知理亏,行事骤然收敛,几乎从朝堂争权的一线退却,形同失声。
而此刻,镇雷来了。
在赵保即将被污名缠身、被千夫所指的当口,在“圣舍利案”即将定性为“皇帝授意近侍盗取边将至宝”这一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的临界点一
他来了。
他来做什么?
是落井下石,趁赵保病、要赵保命?
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镇雷的步伐,沉稳如山。
他旁若无人地穿过满地狼藉,穿过噤若寒蝉的人群,穿过那仿佛凝固的空气,直到大厅中央,才缓缓停下脚步。
他的面具朝向舞台,朝向那端坐太师椅的阴鸷青年。
面具下传出的声音,低沉,浑厚:
“这里,还真是热闹。”
“这么热闹的场合,本官若是不来凑一凑……岂不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