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城主,李姑娘。”
他分别向两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两位皆是老朽此次厚颜相请而来的当世英豪,身负绝艺,心系苍生。”
“长州万千黎民翘首以盼的希望,此次“窃玉’行动成败的关键,在很大程度上,还需仰仗二位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或明或暗的众多旁观者,最后重新落回贺千峰和李雪晴身上:“如今大敌当前,前路未卜,神隐洞天之中危机四伏,正需我等同心协力,共克时艰。实在不必在这荒郊野岭、任务尚未开始之际,便因为些许口角误会,斗个你死我活,折损己方实力,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他的语气逐渐转为诚恳,甚至带着一丝长者劝解晚辈的恳切:
“还请两位,看在天下受苦百姓的份上,也看在我燕孤鸿这张老脸的薄面上,暂且罢手,如何?”“若有任何恩怨过节,不妨待到此行功成之后,再行解决,老朽届时绝不干涉。”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篝火燃烧的劈啪声,以及远处山林深处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衬得这份寂静深沉无比。盗圣燕孤鸿亲自出面调停,话语更是给足了双方台阶。
他的面子,重若千钧。
在场众人,无论身份高低,修为深浅,此刻都屏息凝神,目光在贺千峰、李雪晴以及燕孤鸿之间来回移动,等待着双方的回应。
空气,仿佛凝固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场中紧绷的气氛,终于因燕孤鸿的介入而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贺千峰与李雪晴虽然心中各有不甘与怒火,但也深知,继续动手已不可能。
燕孤鸿方才显露的那一手,轻描淡写间破去两人杀招,其修为深不可测,远超他们预估。
若真拂了这位传奇人物的面子,后果难料。
然而,罢手可以,但有些问题必须解决。
贺千峰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经脉中因毒性和内伤带来的双重不适,他脸色依旧泛着不正常的青气,眼神冰冷地望向李雪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对燕孤鸿道:
“盗圣前辈出面调停,晚辈不敢不从。但是”
他擡手一指李雪晴,厉声道:
“这毒妇暗中下毒,手段卑劣!我与吴长老此刻皆身中奇毒,毒力已深!若就此罢手,却无解药,恐怕我等难以活着走出这片山林,更遑论参与接下来的行动!”
“前辈若要主持公道,还请让她先交出解药!”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再度聚焦李雪晴。
确实,贺千峰与地上仍蜷缩颤抖的吴道,中毒迹象明显,若不解毒,性命堪忧。
燕孤鸿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转向李雪晴,语气依旧平和,但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李姑娘,贺城主所言在理。既然双方罢斗,还请姑娘赐下解药,以示诚意。”
“老朽担保,解毒之后,贺城主与吴长老绝不会再因此事向姑娘发难,至少在此次行动结束之前。”李雪晴冷冷地扫了贺千峰一眼,鼻腔中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绝美的真容虽被易容遮掩,但那眼神中的高傲与不屑却展露无遗。
她对燕孤鸿这个“前朝逆贼”本就无甚好感,此刻更无献上解药的打算。
眼看局面又要僵持,梁进终于动了。
他缓步从篝火旁走出,来到李雪晴身侧稍前的位置,既表明了与她的共同立场,又以一种相对和缓的姿态面对燕孤鸿和贺千峰。
“盗圣前辈明鉴。”
梁进抱拳,声音沉稳:
“方才冲突,起因皆因宋某想要向天城的两位前辈,询问几个问题。奈何贺城主与吴长老似乎对宋某出身有所成见,拒而不答,言语间更多有不逊。”
“木姑娘不过是为宋某出头,一时激愤,方才出手。”
燕孤鸿的目光转向梁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微微皱眉,沉吟不语。
梁进却不等他开口,直接转向脸色发青的贺千峰,目光坦然而直接:
“贺城主,宋某的问题其实很简单,方才也已问过。”
“我只想再问一次一一天城之中,可曾有名叫傅南序与瞿慕的弟子?”
“若贺城主肯据实相告,解药之事,自然好说。”
他将“解药”与“答案”直接挂钩,给出了明确的交换条件。
贺千峰面色阴晴不定。
体内毒素带来的阵阵隐痛与无力感,以及燕孤鸿那无形的压力,都让他意识到,此刻硬撑并非明智之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憋闷,冷声道:
“傅南序,确曾是我天城弟子。瞿慕,是他的妻子。”
“但他们夫妇二人,早在多年以前便已离山,自此下落不明,音讯全无。”
梁进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追问道:
“他们可有子女?”
贺千峰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但还是答道:
“据闻是有一女,名唤傅玉,也是随其父母一同消失,今年也该十二岁了。”
傅玉……
梁进心中猛地一动!
小玉的年纪,推算下来,正好对得上!
而且,“小玉”这个名字是他随口所取,冥冥之中,竟与她本名中的“玉”字暗合?
“他们失踪多年,天城作为师门,难道就未尽全力寻找?”
梁进继续追问,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质疑。
他想起了柳鸢和那瘦子的说法,傅南序夫妇被杀于官道,当时有不少逃荒的流民目睹。
以天城的势力,若真心追查,不该毫无线索。
贺千峰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嘲弄,似乎觉得梁进的问题十分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