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贫僧便不再叨扰宋施主了。今夜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天知。贫僧告辞。”
说罢,他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扶起幸存的一名年轻和尚,僧袍一展,施展身法,几个起落间,便迅速消失在官道远方的黑暗之中,背影竞有几分仓皇。
只是,在他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前,一句仿佛随风飘来的话,隐隐传入废墟:
“宋施主,还望三思贫僧之言。若他日因此物引来禅曦会无穷祸患,难以抵挡之时……万佛寺山门,随时为施主敞开。降魔卫道,我佛门……义不容辞!”
这老和尚,临走还不忘埋个钉子,试图给梁进心里种下一根刺,也为日后可能的“交涉”留个由头。相比之下,万上楼就没有悲空那般“洒脱”了。
他脸色变幻,脚步迟疑。
悲空可以一走了之,回寺复命。
但他不同!
他此行的核心任务之一,就是“招安”宴山寇!
如果连谈都没谈,就被对方像赶苍蝇一样赶走,回去如何向厂公交代?如何向皇上交代?
朝堂之上,他的政敌,尤其是那个该死的赵保,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大肆攻讦他“无能”、“怯懦”、“有损朝廷威严”。
甚至可能给他扣上“通寇”、“办事不力”的帽子!
那可比面对刀枪剑载可怕多了。
“宋……宋寨主!”
万上楼喉结滚动,硬着头皮,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声音干涩:
“关于招安之事,乃是皇上亲自关切,朝廷一片诚意!本官……我此番前来,正是带着具体的章程和条件,我们是否可以……”
梁进直接打断了他:
“不必了。”
梁进甚至懒得看他,只是伸出手指,遥遥一点万上楼:
“我不喜欢你这个人。”
“看着碍眼,听着心烦。所以,我不想跟你谈。”
万上楼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灰败。
梁进继续说道:
“滚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想谈招安,可以。”
“换个人来谈。”
这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得万上楼头晕目眩,心直往下沉。
完了!
他最担心心的情况发生了!
宋江至少没一口回绝,似有能谈之意,但指名道姓不要他万上楼谈!
这消息传回去,他不仅无功,反而有过!
将会彻底沦为笑柄和替罪羊!
他想争辩,想强调自己的身份和朝廷的威严,想许下更多空头承诺……
但在梁进那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以及神雕缓缓踏前一步、黑羽微张带来的恐怖压迫感下,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最终,万上楼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
他咬了咬牙,低下头,不敢再与梁进对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本官……明白了。”
他狼狈地转身,招呼着那几个幸存的、同样面如土色的番子,搀扶着伤员,如同丧家之犬般,踉踉跄跄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噩梦连连的废墟,很快也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夜色中。
喧嚣彻底退去。
月光清冷,照耀着满地狼藉的断壁残垣,以及静静矗立的梁进、小玉、柳鸢,还有那只已然蜕变、神骏中透着邪异霸气的漆黑神雕。
夜风吹过,带着荒野的燥热和淡淡的血腥气。
柳鸢一直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此刻,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看向梁进,眼神复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那老和尚……虽然虚伪,但他有句话没说错。”
“你取走了“神蚓断躯’,湮曦会……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的手段,远超常人想象,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任何手段。”
梁进低头看了看手中两只青铜瓻里那缓缓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黑色粘液,问道:
““神蚓断躯’……这名字倒是贴切。你们,或者说棰曦会,是如何得到这东西的?当真是从所谓“神蚓’身上割下来的?”
柳鸢点了点头,既然梁进已知晓棰曦会,她也不再隐瞒太多:
“是的。据组织里的典籍记载和长老们所言,远古时期,天地间存在着一些拥有莫测神通的伟大生灵,被称为“神兽’。”
““神蚓’便是其中之一,它并非我们常见的蚯蚓,而是真正的地底主宰,身躯庞大无比,能穿行山岳,翻覆地脉,拥有操控土石、引发地动等恐怖能力。”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讲述神话般的飘忽:
“后来绝大部分神兽都陷入了近乎永恒的沉眠,隐匿于天地各处极深极险之地。“神蚓’便常年沉睡于无尽地底深处,但它即便在沉睡中,庞大的身躯也会无意识地在地脉中缓缓移动。”
柳鸢指向周围,尤其是天坑的方向:
“棰曦会很早就通过各种古籍和秘法,推测出长州这片区域的地脉深处,可能有一条“神蚓’的休眠路径经过。于是,他们选中了这里,利用这场持续数年的大旱和饥荒……”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痛苦:
“他们暗中引导,甚至推动,让大量绝望的灾民死在这条官道附近,然后将尸体集中抛入那天坑之中。数以万计生灵绝望而死的怨念、血气、以及某种特定的死亡韵律,形成了一种极其邪异而强大的“召唤仪式’。”
“经过长达数年的积累和特定时刻的激发,果然成功将那条路过的、沉睡中的神蚓,短暂地“吸引’到了天坑下方的极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