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夜风凛冽。
男骑手与女骑手并辔而立,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塑,唯有坐骑偶尔不安地踏动蹄子,刨起干燥的尘土。 男骑手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透过面巾,带着一丝刻意调整过的轻松:
“神使大人,您看,这刚过去一刻钟左右,里头那惊天动地的动静...... 似乎已经彻底平息了。 “他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再无激烈的气劲爆鸣与怒吼传来,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如同风暴过后的废墟。
“看来,胜负已分,尘埃落定。 大人料事如神,这个赌约...... 是属下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认输的坦然。
女骑手碧裙如夜色中的幽兰,面纱轻垂,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唯有那清冷如冰泉的声音,透露出她内心毫无波澜的笃定:
“意料之中,不必讶异。 若连这区区......“
她的评断尚未说完。
异变,骤生!
前方百丈外,那张笼罩野店的诡异巨网,毫无征兆地产生了剧变!
“轰隆隆!”
只见原本还大致维持着野店轮廓、如同一个臃肿黑色茧房的巨网,猛地从地面“拔起”!
无数构成网络的黑色丝线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亿万条受惊的黑色毒蛇,疯狂地朝着天空窜升、扭结、扩张!
原本局限于野店范围的网络,在这一刻迅猛无比地向四周荒野扩散、蔓延!
转眼之间,一张比之前庞大了数倍、真正意义上的“天幕”骤然成型!
它不再仅仅是覆盖,而是如同一个倒扣下来的的巨大黑色碗钵,将那片区域连同其下的所有存在,死死扣在了碗底!
月光被彻底隔绝,只能在那不断蠕动、增厚的碗壁上,映出扭曲暗淡的微光。
紧接着,从那“黑碗”深处,隐隐传来一声狂暴、痛苦却又充满某种扭曲快意的狂吼,穿透了厚密的丝线屏障,模糊却又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一
正是伙夫的声音!!
男骑手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与不安。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坐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这...... 怎么就走到“圣躯归元'这一步了? “
男骑手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陶安他们三个...... 难道遇到了连汇聚三人份圣力都难以迅速拿下的硬茬子? 那里头...... 究竞藏着什么人物? “
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质疑了神使先前的判断,急忙收声,有些忐忑地瞥向身旁的碧裙身影。 女骑手沉默着。
面纱之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周遭的空气仿佛在她沉默的这几息间,骤然降低了温度。
她方才那句“若连这区区......”的断言,此刻被眼前这远超预期的变故,硬生生堵了回去。 赌约,无疑是输了。
“非但没能如她所料,在三刻钟内看到”大鱼小虾“被消化干净,反而她麾下的”奴工“被逼到了不得不提前、且是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强行汲取所有”神蚓断躯“之力,试图做最后一搏的境地。 这无异于在她这位高高在上的“神使”面前,被现实狠狠掴了一记耳光。
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短暂的、令人压抑的沉默后,女骑手终于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一层冰封的愠怒,以及一种强行将局势拉回掌控的笃定:
“哼......”圣躯归元',虽比预计早了些,过程也粗糙,但结果...... 不会有本质改变。 “
她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向属下强调:
”陶安资质虽不如柳鸢,但心性狠厉贪婪,与圣力契合度反而更高。 以那截神蚓断躯积蓄多年的力量,全部灌注入他一人之躯...... 足够将他那六品的底子,强行推升至...... 二品之境! “
二品!
男骑手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与敬畏的光芒。
那可是真正屹立于武道山巅的层次,放眼整个大乾天下,也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的绝世强者! 在长州这等边陲之地,更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女骑手面纱微扬,似乎重新找回了那份凌驾众生的自信:
“不错,二品。 虽然是以邪法强行提升,境界虚浮,后患无穷,但短时间内爆发的战力,绝非寻常三品可以比拟。 本使还不信......“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在这荒郊野岭,在这小小长州,今夜还能蹦出一个能正面抗衡、乃至击败二品武者的存在!”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
“嗡!!”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阴邪冰冷气息的恐怖威压,猛然从那倒扣的“黑碗”之中汹涌而出! 即便隔着几十丈距离,那威压依旧清晰地扑面而来,让官道上的两人呼吸一窒,坐下骏马更是惊恐地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嘶鸣!
男骑手急忙控住马匹,感受着那节节攀升、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气息,脸上激动得泛起红光:“是陶安! 果然是他! 他在吸收所有圣力! 气息在暴涨! 五品...... 四品·...... 三品...... 天啊! 三品巅峰了! “
”还在涨! 就要突破了! 二品! 就要踏入二品了! “
女骑手虽未言语,但面纱下的唇角似乎也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一切,终究还是要回到她预料的轨道上。
只要陶安踏入二品,哪怕只是暂时的、虚浮的二品,也足以碾压网内一切反抗,将今晚所有知晓秘密的人彻底抹去!
她几乎已经在心中勾勒出接下来的一幕:黑网崩散,陶安如同魔神般屹立于废墟之上,脚下是遍地尸骸。 然后,她会亲自出手,收回神蚓断躯。
功勋,依然是她的。
然而一
就在那股狂暴气息攀升到极致,眼看就要冲破某个无形壁垒、踏入那个令在场两人都心神摇曳的“二品”领域的刹那!
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即将发出最强音的琴弦......
“崩!”
断了。
不是缓慢消退,不是激烈对抗后的衰竭。
是毫无征兆的、干脆利落的、彻彻底底的一一中断! 消失!
前一瞬,那如同洪荒凶兽苏醒般的可怕气息还充塞天地,令人灵魂战栗。
下一瞬,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抹过,将那股气息连同其存在本身,直接从这片空间中彻底擦除! 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气息暴涨、那即将诞生的“二品”威压,都只是一场幻觉。
“什麽?!”
“这不可能!”
男女骑手几乎在同一时间失声惊呼!
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无法理解的骇然!
男骑手猛地转头看向女骑手,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