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对柳鸢武功的了解,即便加上那个瘦子和那个伙夫,三人联手,恐怕也绝非万上楼这一行人的对手。
万上楼此人,能坐上缉事厂四大档头之首的位置,靠的绝非仅仅是资历和心机。
他的武功早已踏入三品之境多年,底蕴深厚,厮杀经验更是丰富到可怕。
梁进的本体在京城时,曾见过万上楼与六扇门四大名捕之首的镇雷过招切磋。
虽未分胜负,但其招式之老辣狠毒,内力之阴寒绵长,令人印象深刻。
悲空虽然也是三品,但若真动起手来,在万上楼面前,恐怕也占不到多少便宜。
更何况,万上楼带来的这些番子,显然都是他从缉事厂中精挑细选出的心腹好手,绝非寻常衙役可比。 柳鸢他们...... 凭什么敢直接动手?
是另有倚仗,还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打算拼个鱼死网破?
正当梁进心中疑虑渐生,也准备起身,去后院看看柳鸢是否会遭遇不测的时候。
他的耳朵,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并非听到了后院的打斗声,那声音虽然激烈,但尚在预料之中。
他听到的,是一些更细微、更诡异、更无处不在的声响!
那声音起初极其微弱,仿佛春蚕食叶,又似老鼠在夹墙中慈窣爬行。
但很快,这声音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一头顶的房梁椽子在“咯吱”作响,四周的土坯墙壁内部传来“沙沙”的摩擦声,甚至脚下粗糙的地板缝隙里,也隐隐有极其细微的蠕动声传来!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起初还只是背景噪音。
但转瞬之间,就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坚硬的、充满生命力的东西,正在这客栈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木材、土石之中疯狂地钻探、穿梭、编织!
到了最后,整个野店大厅仿佛“活”了过来,沉浸在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持续不断的“簌簌”声中。 那声音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带着一种冰冷而粘稠的恶意,笼罩了厅内的每一个人。
听觉同样敏锐的小玉也听到了,她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困惑和本能警惕的神色。
她压低声音,急促地道:
“爹! 你听到了吗? 这房子...... 这房子好像在动! 在响! “
”就像...... 就像有好多好多虫子在墙里木头里钻一样! “
那四名留守的番子自然也听到了这诡异莫名的声响。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原本的凶悍被惊疑不定所取代。
其中一人猛地将刀尖指向梁进和悲空,厉声喝道:
“是不是你们在搞鬼?! 说!! “
另一人则冲着同伴喊道:
”你们两个,快出去看看! 外面回事?! “
被点到的两名番子紧握长刀,快步冲向客栈大门。
门门被轻易抽开。
然而,当两人用力去拉那两扇看似厚重的木板门时一
“嗯? 怎么回事?! “
大门竞然纹丝不动!
仿佛门外不是空旷的荒野,而是被焊死在了铜墙铁壁之上!
“这门有古怪! 撞开它! “
一名番子低吼一声,两人当即后退两步,然后猛地发力,用肩膀狠狠朝着大门撞去!
“嘭! 嘭! 嘭! “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响起,门框被撞得簌簌颤抖,落下更多灰尘,但那两扇木门却依然紧闭,甚至连一条缝隙都未曾出现!
“留守的那名小头目模样的档头见状,脸上挂不住了,怒骂道:
”都是没用的废物! 连一扇破门都撞不开! ! 让老子来! “
那两名撞得肩膀生疼的番子慌忙闪开。
只见那档头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一闪,体内内力急速运转,衣衫无风自动。
他沉腰坐马,右掌缓缓提起,掌心隐隐有淡青色的气劲流转,周围空气都似乎变得凝滞起来。 “给我一开!”
伴随着一声暴喝,档头隔空一掌,挟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轰击在了两扇大门正中央!
“轰隆!!”
一声巨响,犹如平地惊雷!
狂暴的掌力结结实实轰在门上,两扇厚重的木门应声而碎!
不是打开,而是彻底被刚猛的掌力轰得四分五裂!
木屑、碎片如同暴雨般向门外激射,烟尘弥漫!
档头冷哼一声,大袖一挥,一股劲风卷出,将弥漫的烟尘迅速吹散。
然而,当烟尘散尽,门外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时一
包括那出手的档头在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 这是什么东西?! “
有番子失声叫道。
大门之外,并非预想中的荒野夜色。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网”。
一张巨大无比、几乎将整个门洞完全封死的、由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诡异大网! 这些黑色丝线极细,却彼此紧密交织,层层叠叠,形成了几乎密不透风的屏障。
方才档头那一掌威力惊人,将木门轰得粉碎,但不少较大的木块碎片,此刻却并未飞远,而是被这张大网给兜住、挂在了上面,随着网的微微颤动而摇晃。
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仔细看去,这些黑色丝线并非仅仅覆盖在门的市场下面。
它们更像是从木门的内部生长、穿透出来的!
即便木门已被轰碎,但那些穿透门板的丝线根部依然清晰可见,它们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残留的门框和墙壁断口处微微蠕动、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