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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野狗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它们眼中的红光闪烁,脑袋歪了歪,像是在思考,像是在辨认。

但很快,这种犹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凶残的、更不加掩饰的食欲。

几条最壮硕的野狗后腿一蹬,猛地扑了上来!

小玉急了。

她不再试图沟通,而是像一只真正的野兽那样,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更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

她甚至尝试用眼神、用姿势、用各种办法去威慑这些曾经的「同类」。

没用。

野狗群已经扑近了!

就在那一瞬间—

梁进的手轻轻一扬。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小玉整个卷起,拉回到他身边。

那些扑空的野狗摔在尸骸堆上,打了个滚,立刻翻身站起,更加凶狠地盯住了两人。

小玉被梁进抱在怀里,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野狗。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爹————」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身上气味变了————它们都不认识我了————」

「那些跟我要好的狗————都不见了。许多狗我也不认识,可能是我走了之后————才出生的。」

她说着,目光扫过这片暗无天日、尸骸成山、野狗遍布的地狱景象。

然后,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不是冷的颤抖,也不是怕的颤抖。

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灵魂层面的震颤。

「爹————」

她擡起头,乌黑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梁进从未见过的恐惧:「我害怕————」

话音未落,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脏兮兮的小脸滚落,在她脸颊上冲出两道干净的痕迹。

以前,这里是她的「家」。

是她睡觉的地方,是她吃饭的地方,是她和「家人」玩耍的地方。

那时候,她不觉得这里可怕。

因为她是它们中的一员,因为这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可现在————

当她离开这里两年,当她学会了说话,学会了认字,学会了穿干净的衣服,学会了吃煮熟的食物,学会了什么是「人」、什么是「文明」、什么是「正常」————

当她再回到这里。

她看到的,不是「家」。

是地狱。

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地狱。

这种冲击,太强烈了。

强烈到她无法承受。

她无法想像,曾经的自己,是怎么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

她更无法面对,现在的自己,竟然是从这种地方爬出来的。

「呜呜————爹————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小玉将脸埋在梁进胸口,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像是要把这两年积累的所有恐惧、所有迷茫、所有自我怀疑,全部哭出来。

梁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缓慢而坚定。

他不需要说什么。

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不知哭了多久,小玉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从梁进怀中擡起头。

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鼻子也红红的。

但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恐惧,不再是迷茫。

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甚至,带着一股狠厉。

「爹。」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完全不同:「它们不是我的同类。」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它们是狗。」

「我是人。」

她指向那些还在龇牙咧嘴、蠢蠢欲动的野狗:「它们是躲在地底吃人的怪物!它们出去之后————只会危害人间!」

她转过头,看着梁进,乌黑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某种梁进从未见过的火焰:「爹,我们————杀了它们好不好?」

「全部杀光。」

「一个不留。」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眼底的杀意浓得化不开。

她不是开玩笑。

她是真的想杀光这些野狗。

全部。

梁进愣住了。

他其实早就想杀光这些野狗。

野狗一旦尝过人肉的滋味,就绝对不能留。

它们已经不再是动物,而是会移动的瘟疫,是必须清除的祸害。

但他一直没动手。

因为他在顾虑小玉。

这些野狗,毕竟曾经是她的「家人」,毕竟养大了她。

她是否会念及旧情?是否会不忍心?

可谁能想到————

最想杀光它们的,反而是小玉。

梁进看着小玉的眼睛,看着那双乌黑眸子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憎恨,有恐惧,有决绝,还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

他似乎明白了。

小玉不是在杀「野狗」。

她是在杀「过去」。

杀那个曾经和野狗为伍的自己。

杀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杀那个可能永远无法摆脱的、属于「野兽」的烙印。

她要用这些野狗的血,来彻底了断过去。

用它们的死亡,来埋葬那段经历。

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证明—

她是人。

不是野兽。

梁进知道小玉平时够狠、够凶残—在战场上,她杀人从不手软。

但在日常生活中,在他面前,她一直很乖,很听话,像个正常的孩子。

此刻看到她如此决绝、如此冷酷地要杀光这些曾经的「家人」,梁进还是感到了意外。

以及—————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这是你的事。」

梁进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如何了结,你自己做主。」

他松开了抱着小玉的手。

让小玉落回到了尸骸堆上。

将舞台,交给她。

也想要看看————

她是否真的,下得去手。

小玉站在尸骸堆上,娇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低下头,从后腰的皮鞘中,抽出了那柄匕首。

匕首很短,不过七寸,通体黝黑,只有刃口一线寒光。

她握住刀柄。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她擡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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