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塔顶的那个人,已经进入了另一种境界。
一种超越了技巧、超越了功法、甚至超越了「武功」本身的意境。
梁进就那样闭着眼站着,任由血色天穹的光洒在他身上,任由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在耳边回荡。
他的意识沉浸在那片新开辟的「意境」之中,像一条鱼游入深海,自由、畅快、无拘无束。
最终。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塔顶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不是因为威压,不是因为杀气,而是因为————某种更加玄妙的东西。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梁进,眼神像深潭—一深邃、平静、难以窥测。
那么现在的他,眼神就像————苍穹。
浩瀚、无边、包容一切,却又隐藏着毁灭星辰的力量。
「不枉我每日在九空无界之中,修行箭术。」
他开口,声音很轻:「如今————」
他顿了顿,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明悟的笑容:「箭意,我终于凝聚成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
不是变强。
到了他这个层次,单纯的「变强」已经很难被感知。
而是变得————更加「纯粹」。
就像一块璞玉,被剥去了外层粗糙的石皮,露出了内部温润通透的本质。
「此箭意——
」
梁进缓缓擡起手,玉影弓再次出现在掌中:「名为落日!」
落日箭意。
一箭出,落日坠。
梁进通过修炼《射日余烬》,如今终于领悟出了属于自己的箭意。
如果说,小玉所修炼的《七星逐月箭》是狙击枪—精准、隐蔽、一击致命。
那么梁进如今的落日箭意,便是————战略飞弹。
不,是陨星。
是天罚。
射得更远,威力更强,覆盖范围更广。
霸道。
无穷的霸道。
梁进感受着体内涌动的那股全新的力量,那种与箭意完美契合、仿佛本就属于他的力量。
他再次张弓。
这一次,不是虚拉。
一支真实的巨箭,出现在他左手中,然后搭在弦上。
他瞄准的,是枉死城中还在厮杀的一众武者。
松手。
「咻——!」
巨箭离弦。
然后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巨箭接连而出!
每一支都包裹着赤红火焰、都拖着燃烧尾迹、都散发着毁灭气息的一落日之箭!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
连绵不绝的爆炸。
枉死城此刻,真的变成了「枉死」之城。
一支箭落在一处街口,赤红火焰炸开,吞噬了正在那里混战的数十名武者和太平道信徒。
火焰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压缩、然后再次爆发—一二次爆炸的威力,将地面炸出一个深坑。
一支箭落在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整栋楼在瞬间被汽化,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爆炸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五栋建筑全部震塌。
一支箭落在一处广场中央,那里聚集了上百名正在结阵抵抗的武者。
箭落下的瞬间,广场地面像水面般荡起涟漪一那不是真的涟漪,而是地面在高温高压下熔化成液态,然后又急速凝固形成的琉璃质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所有人的双腿都被「冻结」在地面,然后身体在高温中碳化、粉碎、消散。
「轰!轰!轰!轰!!!」
梁进站在塔顶,面无表情地张弓、搭箭、射出。
一支又一支。
不是胡乱射击,而是有着精确的规划。
他看着下方战场的每一个角落,计算着每一支箭落下的最佳位置,确保爆炸的覆盖范围最大化,确保死亡的效率最大化。
他在试验。
试验落日箭意的威力,试验它的控制精度,试验它的各种可能性。
很快,他得出了结论:「攻击力果然大幅度提升!」
箭意的加持,让每一支箭的威力都暴涨了至少三倍。
而且这种提升不是线性的,而是指数级的一箭意越强,箭矢飞行过程中吸收的天地能量越多,最后的爆炸威力就越恐怖。
「倒是精巧度提升有限————」
梁进微微皱眉。
落日箭意太霸道了,霸道到难以进行精细操控。
他很难让一支箭,在不伤及周围的情况下,精准地命中某个具体目标。
很难让爆炸的威力,精确控制在不波及无辜的范围内。
很难让箭矢在飞行中途突然转向、突然加速、突然减速。
就像用大炮打蚊子——威力足够了,但不够「巧」。
「不过也没关系。」
梁进很快释然。
他松开弓弦,射出了最后一箭。
「一力降十会。」
巨箭落入城中最后一片还有活人的区域。
「只要威力足够大,就行!」
「轰!!!!!!!」
最后的爆炸,带走了最后一批武者。
梁进缓缓放下弓。
整个枉死城,在这一刻,终于恢复了它本该有的一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喊杀声,没有兵器碰撞声,没有惨叫声,没有喘息声。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吹过废墟的风。
满目狼藉。
原本巍峨的黑色巨城,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三分之一的区域被彻底抹去,变成了那个直径百丈的深坑。
另外三分之一的区域,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爆炸坑,建筑倒塌,街道断裂,到处都是熔融后又凝固的琉璃质地面。
最后三分之一的区域,虽然建筑还算完整,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所有的武者全都死了。
在落日箭意的无差别轰炸下,没有人能够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