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佛裹挟着无尽魔性的嘶吼,不局限于一处,顺着纵横交错的时光乱流滚滚传遍苦海每一个角落。那声音穿过过去的残响,穿透未来的幻梦,反反复复回荡在凤兮耳畔。
“你以为他会感激你?他不过是个外来的窃贼,借着你的守护安稳证道,等他功成之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踢开,就像当年我利用你一样!你守护的一切,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一句句诛心之语,如同淬了剧毒的利刃,试图刺破凤兮的道心。
若是换做万古之前尚且困于执念的赤帝凤兮,这般话语或许真的能够搅动她心神动荡。
可历经无数纪元的煎熬、自我诘问与反复推演,她早已经勘破大半心结。
这些来自魔佛的挑拨,再也难以在她心底掀起半分波澜。
凤兮微微抬眸,一双凤眸澄澈平静,不见怒色,不见悲戚,仿佛只是在旁观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五色神火在她周身静静燃烧,赤色长裙在时序狂风之中猎猎飞舞,哪怕周身不断有魔气渗透灼烧肌肤,她握着妖圣枪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
“利用又如何?”
她清冷的嗓音顺着呼啸的时空之风遥遥飘向魔佛所在的方向,不高,却清晰传入魔佛感知之中。
“最起码,他未曾背叛过我。”
她顿了顿,目光穿透重重翻滚的墨色魔气,牢牢锁定那只遮天蔽日的漆黑佛掌,眼底流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而你。不过是披着昊天皮囊的怪物罢了。”
“凤兮!!!”
这句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戳在魔佛阿难最为忌讳的痛处。
祂当即爆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咆哮,就如同被戳破软肋的疯癫野兽。
“逆佛魔掌”之上,森森无尽的魔气再度暴涨数倍,漆黑的魔雾冲天而起,几乎要遮盖住时光大河上空所有的微光。
掌面之上,一张张被魔化扭曲的万佛面孔愈发狰狞可怖。
原本清净祥和的佛门梵唱,尽数化作凄厉无比的厉鬼尖啸,声声泣血,扰乱诸天因果。
这一刻时光大河之外,无垠苦海的各个隐秘角落,藏匿着许许多多窥见此战的大神通者。
他们隔着层层时序屏障,小心翼翼窥探着这场彼岸级的死斗,心底感慨此起彼伏。
有的藏在某条废弃时序支流的夹缝中,有的隐身在混沌边缘的迷雾里,还有的干脆遁入时光大河之中,现场观摩。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威震一方的巨擘,此刻却如同蹲在墙角偷听隔壁吵架,一个个看出殡不怕事大。
“好家伙,魔佛这一巴掌下去闹出的动静,比我当初立教开宗的时候都热闹啊。”
有一尊大神通者,隔着苦海遥遥观望,看着魔佛歇斯底里疯狂爆发的模样。
再看向凤兮宁死不退的决绝背影,吃瓜吃心神激荡,身躯都愉悦微微打摆子。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下颌的胡须,眼中闪着某种促狭的光芒。
“爱有多深,恨有多切,诚不欺我。魔佛这心态实在离谱,赤帝凤兮不再恨他,反倒率先暴怒发狂。”
“难道非要凤兮永生永世记挂着仇恨,死死盯着他才遂了他的心意?这究竟是何等扭曲的心性啊。啧啧啧,修佛,能修成这般魔怔样,就算是在灵山净土、西方极乐、菩提古境里,也是不多见啊!”
另一位大神通者接话道,语气中带着三分揶揄七分感慨。
“慈悲!慈悲!施主妄言,我等佛修之辈可从来没有这么多的魔怔颠人。”
一声清越的佛号从时序另一侧传来。
“贫僧昔日尚且与阿难有过一面之缘,昔日祂尚且是灵山佛祖弟子,谁能想到,堕落之后,竟藏着如此不堪的过往,真是叹为观止,叹为观止啊。”
另一处时序彼端,自在王古佛感慨万千,口中连连宣念佛号,语气之中满是唏嘘。
回忆起当年在灵山讲经时,阿难还是众弟子中最聪慧、最佛祖器重的那一个,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混沌虚空深处,一道又一道若隐若现的意念互相交织,悄无声息地交换着各自的判断。
那些意念的交流极为隐蔽,如同暗流一般穿梭在混沌的缝隙中,不留下任何可以被追溯的痕迹。
按原本的剧本,此刻全场的焦点本该尽数汇聚在王璃身上。
域外来客,承接昊天残痕,于苦海之中登临彼岸。
这等证道大事,足以牵动诸天所有大神通者的全部心神,无数目光理应牢牢锁死苦海中央那道正在蜕变的身影。
可现在,剧本彻底跑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