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倒是容易,可若是连自己的存在、自己的记忆、自己的道,都能被人随手抹去改写,那连“死亡”都失去了意义。
与其抱着可笑的骄傲灰飞烟灭,倒不如认清现实,看看真正的大道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就是‘彼岸’啊,自己穷其一生追逐的‘彼岸’啊……”
不觉,长生大帝再次叹息。
语气里没有了不甘,只剩下彻底的释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向往。
就在这时,王璃左手掌心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
此刻的造化道人,在王璃篡改过去,回溯岁月,扭曲时光的无垠伟力下,早已重回原初的模样。
不再是那具与造化之舟相融、不生不灭的道躯。
甚至已然变回了他刚刚踏上修行路时的少年形态,布衣素袍,身形单薄,唯有一双眼睛里,还燃烧着万古不熄的执念火焰。
王璃对付他的手段,比对付长生大帝还要直接。
长生大帝不过是挨了顿时光巴掌,造化道人却是被一巴掌打回原点。
他多少次催动造化之舟,燃烧道基撞向王璃,就被多少次顺着时光长河打回他刚刚开始打造造化之舟的时刻。
从满怀希望的中年,到意气风发的青年,再到懵懂求道的少年,他的修为、他的道果、他的造化之舟,一次次被归零,又一次次重新来过。
到最后,造化道人自己都记不清,他到底是第几次打造造化之舟,第几次冲击彼岸了。
这种永无止境的循环,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也更能磨灭一个人的意志。
可即使这样,造化道人眼眸里依旧布满癫狂血丝,依旧死死盯着王璃。
哪怕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还是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这就是“彼岸”?!”
彼岸,这是他万古以来唯一的执念。
为了彼岸,他舍弃肉身以道躯锻造造化之舟,将自身与法宝融为一体,从此再无半分人味。
为了彼岸,他舍弃道统隐居混沌天外天,远离大千红尘,在孤寂的混沌里熬了一个又一个纪元。
为了彼岸,他甚至不惜燃烧道基拼死一击,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撞开那扇通往彼岸的大门。
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死亡,却不能接受自己连追逐的目标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输了。
他死也要死个明白,他穷其一生追逐的“彼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或者说,如果此刻这尊魔佛所彰显的无边力量,真的是“彼岸”的话!
王璃垂眸看向掌心的造化道人。
“彼岸?或许吧……”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你们口中的彼岸,不过是这方阳神大千的世界上限罢了。”
“跳出这方世界,证阳神之上的果位,在你们眼里就是彼岸,可在我看来,和你们现在的阳神境界,没什么本质区别。”
“就好比池塘里的鱼,觉跳出池塘就是到了大海,可实际上,不过是跳进了另一条稍大一点的河里罢了。”
“真正的诸天万界,真正的超脱大道,远不是一方大千的上限能衡量的。”
话音落下,王璃心念微动,掌心之上破开一道微小的缝隙。
缝隙之中,漏出了一丝他道果疆域内的景象。
那是悬浮在无尽虚空深处的紫薇天庭,三十六重天层层叠叠铺展向远方,每一重天都有日月星辰环绕运转。
无数仙宫神殿坐落其间,仙气与神光交织成浩瀚海洋,云海在天阙之间翻涌,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景象。
更深处,更能看见端坐源堡的天尊,古老的城堡悬浮在时空夹缝之中,灰雾翻涌间,无数命运的线絮缠绕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