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天外天。
本是大千世界之外的虚无之境,无上下四方,无过去未来,唯有最本源的混沌气浪翻涌不休,冲刷着万古长存的诸子陵墓。
陵墓核心处,造化之海横亘虚空,海面沉浮着亿万小千,中千世界虚影,生灭轮转不息。
而在造化之海的无穷高处,一座金桥横贯虚无,桥身流淌着不朽的长生光韵,桥顶端坐的身影正是历劫不灭的长生大帝。
万古岁月以来,这片诸子秘境始终沉寂如死水。
造化道人盘踞海眼,以鸿蒙之虫吞噬混沌本源,试图活出第二世。
长生大帝静卧金桥,以长生气消磨纪元劫灰,守着心中那一点彼岸执念。
两人虽同处一地,却亿万年不曾交一语,各自循着自身的道前行,只待有朝一日打破阳神天花板,真正踏足那传说中的彼岸境界!
直到今日,一点极深极沉的墨色,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造化之海的上空。
那点墨色初时不过针尖大小,落在混沌气浪中便如滴入沸水的墨汁,瞬息间铺展开来。
不是寻常的魔气扩散,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正在“降临”!
虚空在墨色中层层塌陷,混沌气浪主动退避,连最微末的混沌都在战栗着俯首。
下一瞬,只见十二品黑莲缓缓舒展。
每一片花瓣都如墨玉雕琢,边缘泛着妖异的暗红纹路,花瓣之上浮现着无数沉沦众生的虚影。
佛陀低眉,魔神狂笑,世人痴嗔贪念,无尽轮回业障,在那十二品黑莲之中徐徐绽放。
莲台转动间,整片混沌虚空都随之倾覆,一股超越了正邪、凌驾于生灭的气息轰然爆发,逆佛魔身自莲台之中缓缓站起,直接撑开了整片天外虚空。
逆佛魔身,九头二十六面魔首齐齐转动,二十四条堪比天柱的巨臂飞舞。
魔影铺天盖地地蔓延,先是遮覆了整座诸子陵墓,再是吞没了周遭的混沌虚无,到最后,连混沌深处那条流淌了无穷纪元的时光长河,都在这股威压之下被生生冻结!
逆佛魔身降临的刹那,奔腾万古的长河竟硬生生停住了奔涌的势头。
河面上的纪元碎片、时光碎屑尽数定格,随即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拉扯着,顺着魔首张开的巨口,被一口鲸吞而入!
吞纳时光长河的瞬间,逆佛魔身的气息又暴涨数分,周身的黑莲虚影几乎要撑破这片混沌维度,整座诸子陵墓在祂的阴影下渺小如同砂砾。
便在此时,低沉的木鱼声、旗幡声、皮鼓声,骨笛声缓缓响起。
那种种声音带着一种沉闷的、仿佛皮肉摩擦的诡异质感。
亿万道哀嚎、痛哭、嘶吼、狂笑、诵经、诅咒……无数种截然相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最终融汇成一道颠倒正邪、错乱阴阳的魔佛梵音。
沉沦的极致痛苦与超脱的极致狂喜,直刺神魂的深邃魔性,顺着虚空扩散开来,冲刷着诸子陵墓中的每一道残念!
“彼岸……”
不知是哪一道残念先发出了一声呢喃。
就像一点火星落进了干柴堆,瞬间燃起燎原之火。
“彼岸!”
“是彼岸的气息!”
“我感受到了……超脱一切的道韵!这就是彼岸啊!!”
一道道残念从陵墓各处飘起,围绕着逆佛魔身疯狂旋转。
起初的抗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狂热。
他们活了一世,争了一世,求道求了一世,最终也没能摸到彼岸的门槛,只能化作残念长眠于此。
如今真正的彼岸者就在眼前,哪怕是魔佛,哪怕是逆道,又有何妨?
呼喊声层层叠叠汇聚在一起,从细碎的呢喃变成震天的齐吼,震荡整座陵墓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