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风光无限,位极人臣,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受人敬仰?
他这辈子,除了给先帝和当今皇上下跪,什么时候跪过别人?
更何况,是跪在自己最看不起的庶子面前!
这个曾经被他弃之如敝履、任由他在偏院自生自灭的的孽种,如今生生让自己跪在了他面前。
这种巨大的落差,比杀了洪玄机还让他难受!
“孽障啊……”
他咬着牙,声音嘶哑像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断断续续地往外挤,“你真敢……弑父?”
洪玄机搬出了父权,搬出了人伦,搬出了纲常。
这是他一辈子信奉的理教的核心,是他用来约束别人的最强的规矩!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伦纲常。
这是他最后一件武器,也是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不信。
他不信洪易真敢背负弑父的骂名,不信他真敢违抗这世间所有人都信奉的天地人伦!
在洪玄机看来,这世间无人能跳出纲常的框架,无人能不在乎世人的评说。
洪易再强,也终究是他洪玄机的儿子,终究要受父权的约束!
洪易低头看着他。
看洪玄机心里都开始发毛,久到周围的洪家人连呼吸都快停了,久到一旁同样跪倒在地的杨盘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这一刻,不论是杨盘,还是洪玄机,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他们在期待洪易有所顾忌,期待这世间的纲常能束缚住这个无法无天的年轻人。
然后,洪易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洪玄机,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你借理学之名,行自私自利之实,用纲常礼教当遮羞布,绑住所有人,唯独绑不住你自己。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纲常二字?”
洪易的声音不高,却顺着心灵的纹路传了出去,悠悠间,在大千世界一切有情众生的心灵之中“震荡”。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听到了这道平静却又振聋发聩的声音。
洪易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所谓‘纲常’,不过是强者定下的规则。所谓宿命,不过是弱者给自己套的枷锁。所谓父权皇权,说穿了,就是一层叠一层的牢笼。你们困在里面,觉理所当然,甘之如饴,还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沉下去,不许任何人挣脱。”
“但我不同。”
洪易的声音像黄钟大吕,撞在每个人的心上,振聋发聩。
“我的心灵没有边界,我的道心早已超脱。天道困不住我,宿命锁不住我,权柄更束缚不了我。你们信奉的一切,你们奉为圭臬的规矩,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洪玄机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反驳,想怒斥,想骂洪易妖言惑众,大逆不道。
可张了张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引经据典,想用圣贤之言驳斥洪易,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那些理学道理,此刻都显苍白无力。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用来立身行事的所有准则,被洪易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砸粉碎。
“真像啊……”幽幽间,帝释天王佛国净土之中,观望着这一切的王璃忍不住发出如此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