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侯府内院,赵夫人浑身肌肤止不住地发颤。
即使心底恐惧几乎要吞噬神智,可数十年高居侯府主母之位养出来的傲慢架子根深蒂固。
生死关头依旧妄图拿世俗礼法、尊卑身份压制头顶半空威势滔天的洪易。
她猛地挺直脊背,尖细尖利的呵斥声刺破庭院里凝滞压抑的空气:“洪易!你好大的胆子!”
“此处乃是当朝洪武太师府邸,是你父亲的住处!你竟敢动用旁门邪术威压阖府上下,眼里还有大乾的王法、天地之间的尊卑礼法吗?立刻收起这身诡异邪力,滚出侯府,不然今日定叫你吃尽律法苦头!”
她从头到尾都仿佛没看清双方悬殊到鸿沟一般的实力差距,依旧活在身份尊卑、世俗权位编织的虚妄优越之中。
仿佛身在女频多元宇宙那帮抽象至极的主角们,只要一纸礼法、一个庶子身份,甚至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名分,就能压制已然超脱人间桎梏的绝世强者,甚至是能让其跪在自己面前忏悔!
半空之中青衫飘摇的洪易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漆黑眼眸里无有任何悲喜,甚至一点表情都没有。
就是这样一个歇斯底里,毫无一丝一毫气度的老货,让自己母亲郁郁而终,死不明不白。
自己母亲梦冰云,这是该有多不值啊!
洪易声音平稳低沉,没有嘶吼暴怒,却每一个字都重如玄铁,砸落在庭院里每一个跪地仆役、侍女的心尖上。
“上下尊卑?世俗礼法规矩?这与我何干?”
“你竟然试图用这点没有任何力量的腐臭之物来拿捏我,赵夫人你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话音落地,庭院里所有侯府下人尽数把头埋更深,脊背瑟瑟发抖,没有任何人敢开口辩驳。
所有人都是洪易当年的种种旧事的亲历者,清清楚楚知晓当年赵夫人对待洪易母子二人的手段刻薄狠戾到了极致。
赵夫人一张脸颊瞬间青白交加,胸口怒火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交织冲撞,喉咙不停滚动。
她几番想要开口辩驳,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语,只能死死咬着牙,憋浑身僵硬。
压抑死寂的氛围没有持续片刻,西侧书房方向骤然炸起一道雄浑冷厉的喝声,声浪震荡庭院砖瓦簌簌震颤,地砖缝隙里震出细密裂纹:“逆子!休在此满口胡言,搅乱家门安宁!”
洪玄机一身织金暗纹锦袍,腰束镶玉玉带,步履沉稳如山,一步步从书房踏出。
半生执掌大乾半数兵权、稳居朝堂太师高位,更是堂堂理学大宗师,权谋博弈沉淀下来的意志厚重如山,层层叠叠笼罩周身。
他稳稳站在庭院正中央,抬首仰望浮空而立的洪易,两道视线在虚空之中轰然碰撞。
似有无形气浪以二人视线交锋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激荡散开,沉闷的空气嗡鸣响彻整座侯府。
血脉相连的父子二人,此刻早已斩断亲情羁绊,是不死不休的生死仇敌。
洪玄机强行压下心底深处翻涌的忌惮惊惧,率先拿出长辈身份抢占道义制高点,语气故作平和大。
“洪易,你归来第一桩事便是寻衅闹事、搅闹侯府,实在失了分寸。
你我父,往日纵然存有少许误会隔阂,大可入书房闭门详谈,坐下来慢慢化解矛盾,何必一回来就动用强横武力,惊扰阖府老小?”
“误会?”
洪易陡然放声长笑,笑声里裹着数十年积压的悲凉、寒心与彻骨冷冽,响彻整片侯府上空。
“洪玄机,你我之间,从无半点误会,只有深不见底的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