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振华说到这里,长出了一口气,把撑在桌面上的双手收回来,表情沉重地补充了一句:“苏老,不瞒你说,从上次我从你这里回去,到现在不过个把月的时间,我们在高原和丛林两个方向加起来,因为冷炮、地雷和伏击所导致的伤亡数字,已经突破了两位数。每一个伤亡数字报上来,我心口就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好小伙子,有些在家里是独生子,有些刚结婚没几年……”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后面的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沉闷的吞咽声。
苏定平的脸色在邓振华说话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变了。
当他听到“伤亡数字突破了两位数”的时候,他原本那份科学家特有的从容和冷静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很少在外人面前表露的沉凝与坚决。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去XZ军区的一处边境哨所考察高原供氧设备的使用情况,那个哨所建在海拔五千米的山脊上,风大得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站岗的士兵嘴唇全裂开了,裂口里渗着血丝,脸上被紫外线灼得一块黑一块红,但持枪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神里没有一丝抱怨和动摇。
当时苏定平问那个士兵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那个士兵想了好久,最后说了一句话:“首长,能不能给我们寄点护手霜?手裂得握枪有点滑。”
苏定平回到龙心实验室之后,把那个士兵的原话原封不动地写在了自己办公桌的便签纸上,一直贴着,贴了这么多年,纸张都泛黄了都没舍得撕。
现在这些士兵正在流血牺牲。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入伍到现在,最奢侈的事可能就是新兵连结束时会餐时喝的那瓶饮料。
他们守在最艰苦的边境线上,拿着比敌人强一些但还不够碾压的装备,用身体和意志堵住每一道被撕开的口子。他们中的一些人再也没有机会开口要护手霜了。
苏定平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整整一拍。“走。”
他说,就一个字,声音不高,但咬得非常重。
邓振华愣了一下:“去哪儿?”
“去测试车间。”
苏定平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了,步伐快得邓振华都要加紧两步才能跟上,“你不是要我兑现承诺吗?我告诉你,我现在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改什么驱逐舰和万吨轮——那是海军的活。
陆军目前最急需的是主战坦克。没有坦克在前面扛住战线,什么丛林侦察、低空防御、精确打击,都是沙滩上盖楼。
高原机动的问题必须从根上解决,而解决这个根源最快的办法,就是先把主战坦克给我改了。”
邓振华跟在苏定平屁股后面,一边走一边急切地问:“怎么改?你说清楚,怎么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