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孩子将来或许会说,我为什么不去信仰基督徒的上帝呢?这样我或许可以获得更多。
他们或许并未说错。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能够用利益来解释和判定的。
真主降临到我们的先知面前,天使为他牵来了天马,并且叫他踏在石头上升入高空,进入天堂,先知在天堂上见到了无数美好的景象,那么,他为什么不留下,永享长生与安乐呢?
因为他说,我要让所有的撒拉逊人也能够得到这种幸福。
于是他就去做了。可惜的是,我们终究还是叫他失望了,我们可以谈判,我们可以后退,我们可以失败。但就算是那些同样无需做出牺牲的基督徒,也又会嘲笑我们:看啊,这就是一群懦夫,一群胆小鬼,他们并不敢为自己的信仰做出牺牲。
他们只期待着从天上掉下一个属于他们的国家来。
他们不会尊重我们,因为没有人会去尊重一个不战而退的懦夫。我们的尊严,甚至于我们子孙的骄傲,都需要用今天的鲜血与生命来换取。”
他说着便摆了摆手,示意擡着他棺椁的士兵停下脚步。士兵停下后,萨拉丁靠在靠枕上,露出了无比悲凉而沉痛的神色。
他一一看过那些年轻的面孔,如同每一次一样,他产生了动摇,但与此同时,汹涌澎湃的新的力量,又在不断的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先知所赐予他的力量,就是愿意相信和追随他的人越多,他便能拥有越为强大的力量,而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庞大的冲击:“啊,真主,或许这就是您对我的仁慈吧。”他擡头望着天空,喃喃自语,一双眼睛里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比起之前的那场轰轰烈烈的战斗,今日的战斗却格外的寂静,或每个人都坚定了他们的信心,也知道这将可能是之后的一百年中的最后一战,所有人的坚贞都会在之后的战斗中被证明。
萨拉丁以及塞萨尔的旗帜位于所有旗帜的最前方——萨拉丁的黑旗被风拉得笔直猎猎作响,上面昂首的白鹰振翅欲飞。而塞萨尔那匹赤色旗帜已经被大多数人所熟悉了,在此刻,它如同最为明亮的火焰,灼伤了每个人的眼睛。
双方的使者再次奔出大军,交换了两位君主对彼此的敬意和战书,等到使者驰回到自己的阵营,双方便同时开始了行动。
塞萨尔和他最为亲爱和可信的几个将领:他的长子莱安德,他的长女洛伦兹,他的养子兼女婿艾博格,以及朗基努斯,还有大卫,吉安,瓦尔特,若弗鲁瓦……来自于阿颇勒,大马士革、亚拉萨路,还有塞浦路斯的贵族与骑士们……还有许许多多曾经跟随着塞萨尔出生入死,现在也一样甘愿为他舍弃生命,以向天主展现其勇武和虔诚的骑士们奔驰在队列之中。
“做好准备!做好准备!”
他们高声叫道。
骑在马上的萨拉丁没有显露出丝毫颓态,他擡起头来,将手中的马鞭向前一指。
“前进!前进!真主万岁!”
“圣王万岁!”
“苏丹万岁!”
“天主与我们同在!”
“真主啊!请看顾我们!”
叫嚷声直冲云霄,旗帜在战士和骑士的肩膀上快速晃动,马儿飞驰,武器被高高举起,他们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势要让敌人葬身于此。
而在这黑压压的潮水中,最令人瞩目的当然就是两位君王的亲卫团:萨拉丁的马穆鲁克们们身着黄色的丝绸外套,而塞萨尔的大马士革轻卫团则个个穿着紫色的无袖外衣,他们都是精锐之中的精锐,勇士之中的勇士,个个都穿着坚固而又轻巧的甲胄,骑着和他们一样高大强壮的战马,他们之前有一部分人参加了之前的战斗,但那样的战斗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开胃菜,不但无法让他们满足,反而让他们感到饥饿万分。
这次他们彻底地得到了释放。
塞萨尔所拥有的力量,第一次显现出了非人的那一面。
以往,他在战争中庇佑了一百个骑士,这已经足够令人惊颤失态。这也是即便罗马教会一再诋毁他,甚至开除了他的教籍,而人们依然愿意相信他的原因。
这次塞萨尔的白色圣光如同天使的羽翼一般,徐徐向着他的左右两侧展开,覆盖到十个人的时候,人们还在期待,一百个人的时候,人们高声欢呼,一千个人的时候,已经有人目眩神迷,但它还在不断地延伸——瞬息之间,他就已经庇佑了全军。
得到庇护的骑士与战士们,个个身上光芒闪烁,胸膛高高地起伏着,热泪盈眶,他们毫无顾虑,只管一个劲地向前冲去。
而此时身着黑色大袍的萨拉丁也直起了身体:“真主,请护佑我的战士们,给予他们应得的力量吧!”他咆哮道,同样的光芒一样落在了他的战士身上。那并不是庇护,而是让他们变得更为强大的东西,此时别说是基督徒了,哪怕有成千上万的魔鬼从地狱涌出来,他的战士们也能够为了自己的信仰以及苏丹与他们一战。
这两股人马迅速地撞击在了一起,这是一个相当奇异的景象,犹如最强的矛和最强的盾彼此相争,基督徒的骑士们遭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冲击和震撼。他们像是面对着钢铁的野兽,又或者是崩落的岩石,又像是陷入了刀剑的泥沼,动弹不得。
而那些撒拉逊人的战士呢,如果在任何一场其他的战争中,他们或许早已溃退了。这些基督徒的骑士们既不畏惧箭矢,也不恐惧刀剑,他们的皮肤犹如野牛般坚硬,怎么砍也砍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