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七章 宗主教希拉克略的最后一课
年轻的商人望着林立的桅杆,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来自于威尼斯的丹多洛家族,经过近二十年的交易往来,威尼斯与塞萨尔的关系已经非常密切,甚至有人声称威尼斯是这个庞大帝国的一块飞地。
他们的大家长曾经代家族及鲍西娅父母做出的决定,曾经招致了无数人的嘲笑,但现在这些嘲笑已经化作了难以计数的艳羡,即便塞萨尔不能够在之后的战役中获胜,他现有的领土已经远胜于欧洲或大不列颠的任何一个国家,人们称他为陛下,称他为国王,但更多的是皇帝或者是凯撒。
他们坚信,他能够重现罗马帝国曾有的辉煌与文明,而他那位原先被人嘲笑为粗俗、不知礼甚至轻浮放荡的商人妻子,将会是与他分享这份荣耀的人。
他唯一的妻子、儿女的母亲,将来的奥古斯塔。
尽管有不少女性声称是塞萨尔的情人,又或者是与他有着一席之欢,甚至生下了他的儿女,但获得官方承认的一个都没有,而且造谣者总是会得到最为严厉的追究。
那些佩戴着伯利恒徽章的骑士可不管你是做了一个梦,又或者是受了谁的骗——虽然塞萨尔对女性一向宽容,体恤,但他却不会宽恕任何一个犯了罪的人,说了那些话的女性或者是怂恿她这么做的人都会被迫站在一个囚笼里,在集市或者是广场上公开宣读一份忏悔书,今后的日子也会常伴随着人们对他们的鄙夷与厌恶,于是这股风气很快就被刹住了。
这让鲍西娅招致了更多的嫉恨,永远有人在丹多洛的耳边说,鲍西娅已经老了,他应当推选族内那些年轻的女性,免得他人捷足先登,对于那些严厉的斥责和教导,他们全然不放在心上。
他们说,谁知道呢?男的心总是多变的,或许上一刻他认为应当对妻子忠贞下一刻就不这么做了呢。
但丹多洛依然非常顽固,顽固地就连他的子女也不由得在背后诟詈他,但没有人敢动他,哪怕他已经垂垂老矣,几乎不离开房间,翻看信件、文书都需要有人帮他代读代写……他们甚至要想方设法的保全他的性命。
毕竟威尼斯虽然有很多人充当了塞萨尔的官员,也有人得到了封地,做了他的骑士或者是大臣,但作为商人,他们始终没有建立起仅属于自己的力量,而塞萨尔与威尼斯最大的牵系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鲍西娅,鲍西娅就在他身边,与父母感情淡漠,起不到什么作用。
另外一个就是丹多洛。塞萨尔是一个感恩的人,当初丹多洛可以说是倾全族之力,甚至是倾整个威尼斯之力,来帮助他、扶持他。
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份恩情,而且直到今天,丹多洛依然在为他尽心竭力,最后的一战迫在眉睫,几年前就彻底摧毁了罗姆苏丹国的萨拉丁再一次加强了他的海军,以至于现在的塞萨尔几乎可以说很难再得到外部的助力——从陆地到海上。
塞萨尔在水手和士兵的数量上都很难与萨拉丁相比,毕竟萨拉丁还有法蒂玛王朝留存下来的丰厚底蕴,双方可以使用的船只数量堪堪相等,但塞萨尔也不是没有优势,那就是对于火炮的使用。
萨拉丁当然也得到了火药的配方,他甚至以此倒推出了希腊火的一部分配方内容,但他缺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哪怕他给出了极高的悬赏,也难以从那些吉光片羽中拚凑出新武器的全貌。
在萨拉丁与塞萨尔的舰队于海上遭遇时,他们的战斗方式也不尽然相同。
萨拉丁的舰队依然采用撞角和跳帮的战法,用尖锐的撞角撞击对方的船身,导致对方船只倾倒沉没;又或者借此紧紧抓住敌舰,士兵们跳上船去与敌人厮杀。而塞萨尔的舰队因为已经配备了火炮,他们更愿意拉开距离,占据最好的位置,然后给对方来一轮暴击。
双方各有胜负,问题是萨拉丁的舰队如同狼群,只负责狩猎和骚扰;塞萨尔的舰队却是护卫犬,他们必须保证那些羊群,也就是商船和运粮船,载人船的安全,所以有时候不免束手束脚。
塞萨尔已经婉拒了各位君王的询问与支援——他特地写了一封信,给尚在英格兰的理查,这封信来得非常及时,因为理查已经蠢蠢欲动,又想要逃走了。他甚至说自己的儿子也因成年完全担负得起一个国王的职责了。
他可以不做国王,丢下王冠,以一个骑士的身份参加这场圣战,幸好有塞萨尔写来的信件——作为朋友,塞萨尔当然希望他能够得偿所愿,不是在亲人的环绕下,躺在床榻上安心地死去,而是在硝烟飞扬的战场中,大笑着用锤子砸破了一个敌人的头后,又被另一个敌人用长矛或者是利剑贯穿,最后一刻扑入他鼻腔的是血腥气,而非药香,耳中充斥的不是痛哭,而是敌人的哀嚎,身下不是柔软的丝绸,而是漫天的尘土,或以死去敌人的躯体为棺椁。
这岂不是难得的欣慰之事吗?
但最为关键的,是英格兰的新教事业进行得如火如荼。没有了理查,英格兰国内很快就会掀起一场血流淋漓的宗教战争,这也是塞萨尔不想看到的。
但要说起来,这也是教会的过错,威尼斯的年轻商人在心中冒大不韪地想道,毕竟作为商人,他们也受够了那些教士的盘剥。
罗马教会这几年确实在新教的逼迫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意大利虽然不在塞萨尔的疆域之内,但只要有亚拉萨路的存在,朝圣者就不会停下长途跋涉的脚步——即便到了此刻,在这种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战争的状况下,朝圣者们依然络绎不绝,甚至比以往更多了些。
他们都是来祈祷的,乞求天主和圣人能够保佑塞萨尔,能够在这场战争中取得最后的胜利。
事实上,在塞萨尔的领地上并没有成立什么新教,但无论是教义、观念、教会法,还是对于教士和修士们的要求,已经与罗马教会所承认和宣扬的有着很大的不同,在某些方面,甚至可以说是大相径庭,背道而驰。
早在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四世离世的那一年,圣地的大小教堂修道院便已经停止向罗马教会缴纳什一税,他们的什一税全都用在建造教堂、修道院、公共设施以及救济平民上面。
不过短短几年,领地中的民众已经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观念。当他们遭难遇险的时候,就会去教堂、修道院或者寺庙求助。有些时候甚至无需在意信仰的区别,一个基督徒可以向撒拉逊人的寺庙求救。一个撒拉逊人也能够向基督徒的教堂求救。
而这些教堂和寺庙做慈善,无论是赈济还是布施,又或者是治病,都不再像是一份权力,而是需要尽的义务。
如果有穷苦的病人、受难的人向教堂和寺庙求助,却没能得到回应,甚至被驱赶,他们甚至可以以此向塞萨尔的官员和骑士们申诉。这种事情一旦被证实,轻则罚款、责令忏悔和囚禁,重则会被剥夺圣职,更可怕的是,这座教堂或寺庙有可能会被直接取缔,被改造为学校、医院等公共设施,不再作为宗教场所。
经过几次这样的事情后,没有哪个教士或学者敢于懈怠这份重要的义务。
有趣的是,塞萨尔需要他们做的事情也并不全是出于他个人的意志。很多时候,他可以指着经书确认,无论是上帝还是真主,都曾经教导人们应当与人为善、助人解难。
或许最初的教会和寺庙也是这样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一份权力都会因为个人的私欲而堕落。
在塞萨尔已将王权和教权同时掌握在手中的情况下,罗马教会(甚至是其他的教会)无论是另起炉灶,还是卷土重来都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