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天堂的大门对我来说,还只是半掩着呢。”
“你虽然在战场上驰骋纵横,却对勾心斗角不太在行。你不知道那些教士多么能言善辩、花言巧语。对于他们来说,口舌才是他们的武器,让我留在你身边,然后让我仔细地听听他们想要说些什么。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我相信这次罗马教会必然会带着极大的诚意而来,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无礼而又傲慢。”
教皇的特使被引入了一条很长的走廊,令他们啧啧称奇而又艳羡不已的是在走廊的柱子之间,工匠用黑铁条或是铅条做出了花鸟以及圣人的轮廓,然后轮廓之中镶嵌着透明或者是彩色的玻璃,但这并不是教堂或者是修道院,而只是宗主教希拉克略的私人府邸。
这个真是有些过分了。一个主教在心里抱怨说,即便是教皇的小楼,也没有这样奢侈,要知道他们一路走过来的这条走廊,最起码有一百步。
除了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彩窗之外,还有青铜的吊灯以及厚而软的地毯,这地毯踩上去,几乎能将他们的脚面淹没,或许是看出了他们的诧异,朗基努斯低声道:“这是一条观景道。”
希拉克略原本早已听见了天主的呼召,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才坚持到了现在,他的躯体早已腐朽,而他的灵魂却早已得到超脱,当他不得不留在这个世间,被禁锢在肉体之中的时候,头脑虽然还很清醒,但肢体却麻木不堪,就像是一个健康的人被套满了沉重的枷锁那样难以行动。
为了缓解这种痛苦,塞萨尔不但为他的老师准备了轮椅,还为他打造了这条长长的观景道,从这里望出去,可以望见一年四季都有着各种景色的庭院,风吹不进来,阳光却可以投进来。
这样希拉克略便可以每天叫人推着他在这条长廊上,感知世界的变化,又不会遭到寒冷,或者是酷暑的侵袭。
不过这条长廊也已经废弃有两年了,毕竟希拉克略渐渐地只愿意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待在床上,他甚至拒绝了塞萨尔的治疗,只希望天主没有舍弃他,“毕竟我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天主的召唤,”他说“就让我平静地死去吧。
如同雪花会融化,花朵会凋零,太阳升起,月亮落下,这是自然不可违抗的准则,也是天主为每个生物制定的法律。
我们不应当违背,反而应当满怀欢喜地接受。”
“请诸位进入房间后,保持安静,音量也不要太高。”对于现在的希拉克略来说,噪声也能够成为一种折磨。
三位主教——只有他们三位,毕竟塞萨尔并不希望有太多人来打扰老师的静养,他们依次进入了房间,与他们所想的阴暗沉闷,用熏香来遮掩腐朽气味的房间不同,这个房间不一样,有着巨大的玻璃窗,无论是窗户上的还是床榻上的围幔都被高高挑起,房间上方开着一扇天窗,以保持新鲜空气自由流通。
从这个窗户看出去也是相当漂亮的景色,碧树繁花,教士们来来往往,就像是一幅幅生动的风景画,让只能躺卧在床上的老人不至于太过无趣。
塞萨尔坐在床头的一把靠椅上,见到他们进来,他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行礼。
当然,现在主教也不敢叫这位名副其实的凯撒行礼,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上前,在宗主教希拉克略的床前跪下吻了他的手,然后移动膝盖,垂首亲吻塞萨尔的手,这次塞萨尔没有拒绝,主教们在心中松了口气。
新教皇克雷芒三世的请求也很简单,他希望能够让罗马教会的教士和修士参与到这场圣战之中。
为此,他们带来的一百多名教士,都是得到过天主赐福的,也就是教会最为宝贵的那批力量。
不仅如此,其中有十来个苦修士,还是力量最强的那一批。
塞萨尔曾经听说过的能够治疗麻风病,以及能够让人断裂的肢体重新连接上的两个苦修士也在其中。主教告诉塞萨尔,其中还有两位需要特别引荐的人,并问他是否还记得伯利恒曾经历的那场灾难。
当然知道,如果不是他那时正在伯利恒——而他在另一个世界本是医生——伯利恒早已遭受灭顶之灾,整座城市都会成为一片死地。而他竭力救治、挽回这场悲剧的回报,却并非赞美和嘉奖,恰恰相反,他被罗马教会指认为男巫,认为那些侥幸得以生还的人,全都是被他用魔鬼的力量救回来的。
这个罪名不小,直接导致他被大绝罚。如果没有他的收容,庇护,伯利恒的几千人都要在短暂的希望之后迎来绝望——他们大概不会想到自己明明已经得救了,却还要落得一个被驱逐和流放的下场。
那时候被派去做这件恶事的有两个人:一个年长的苦修士,负责带领一个年幼的教士学徒,而后者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主教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为那个孩子求着情。“现在这个孩子也已经年近三十了,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教士们从来没有教过他,毕竟生性残忍狠毒的人是少数。多数人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都会产生反抗情绪。”
“他现在依然不知道吗?”
“十年前他就开始苦修了,甚至听说我们要来这里后,便主动找上我们,要跟随我们一同前来。他说……您或许想看看当初的罪魁祸首,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会去见他。”塞萨尔说。
第四件事是关于鲍德温四世的封圣事宜。
事实上,这桩惨事发生后罗马教会便骄傲地提出,他们可以为鲍德温封圣,但条件是塞萨尔必须将亚拉萨路交给罗马教会。毫无疑问,这个提议——或许说是要求——除了引发塞萨尔的怒火之外别无他用,幸好这只是信件中的提议,不然的话,当时的使者甚至可能被他砍掉头挂在城墙上。
之后的十来年中,教会一直在和塞萨尔商讨此事,或者说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商讨此事。现在他们又向塞萨尔提了出来,塞萨尔原本垂下的眼睛微微向上一擡,那凛冽的寒光刺得这个主教顿时失去了声音,呐呐不敢多言,他的同伴看不过去,便轻轻推了推他,上前一步,“亚拉萨路的鲍德温原本就是一个圣人,天主降下了严酷的试炼,他不但通过了,甚至取得了无比优良的成绩。
他所立下的功勋,创下的基业,足以让他成为一个新的圣人,供人们缅怀和追念。他已经用他的行动证明了他的纯洁、虔诚与无辜,这完全是我们的罪责,将这件事情推延至今。如今我们在这里恳切地请求得到您以及逝去的国王陛下的原谅。
若是您允许的话,我们回去之后便会启动封圣流程,以最快的速度推进。”
尽管塞萨尔并不信这个,但同样的,他也希望鲍德温的名字能够被人一次次的提起,充满着崇敬和爱戴的那种——或许不久之后,他会真的在人们的追忆中再次苏醒。
他也知道,一旦鲍德温能够被列入圣品,那些还活着的人,他的生身母亲雅法女伯爵、小妹妹伊莎贝拉女王,乃至玛利亚王太后,贝里昂伯爵、安德烈主教,还有他们共同的父亲宗主教希拉克略,以及很多很多认识鲍德温并与他并肩作战的人,必然会喜极而泣。
他伸出手握住了希拉克略冰凉的手,主教又说起为塞萨尔预留了三个圣位的事情,像是可敬者和真福者,还可以酌情增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