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曾说,要把这座桥保护起来,但遭到了双方的拒绝。”
“双方的拒绝?”
“嘿,您难道不知道著名的双桥城吗?”说到双桥城,可不是说有两座桥的城市,而是一座桥连接着两座城市,桥两端的城市分别属于撒拉逊人与基督徒。
那时候虽然圣人还在和撒拉逊人打仗,但这座桥的落成无论是其神圣的意义还是实际的使用价值,对基督徒或者撒拉逊人来说,都算是意义非凡。
当一些愚昧的人想要破坏这座桥的时候,立即就有另外一部分民众出来反对,甚至于他们马上发起了保护这座桥的行动。
“这座桥可以给商人带来很大的便利。”鲍德温说,汤玛频频点头:“可不是吗?”有时候实质性的利益可要比虚无缥缈的信仰来得重要得多。一个部落往往可能是因为商人的数日延误就饿死一大批人啊,这座桥可以节约商人一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
他们不会愚蠢到想要去把它拆掉,哪怕建造它的人是个基督徒。
在圣王终于统一了小亚细亚半岛和撒拉逊半岛后,这里建起了两座城。只不过一个是以撒拉逊人为首,一个是以基督徒为首,他们分居在河流的两岸遥遥相对。虽然在圣王的统治之下,信仰导致战争不复存在,但基督徒与撒拉逊人的竞争从来不曾消失过。
因此围绕着这座桥,可是发生了不少趣事。比如为了纪念圣王建桥的游行啊,或者是对于圣桥的维护和修缮啊,还有环绕着圣桥举行的各种比赛,从泅渡到潜水,从潜水到划船……不过他们的竞争也导致需要这座桥的人得益,他们不但不收过桥税,还在桥附近搭起帐篷,后来发展成了旅馆,供往来的商人和游客以及朝圣者们休息落脚。
他们一路行来,尚未听见约旦河水的咆哮声,便已经看见了零零星星散布在翠绿荫盖之中的白色建筑,有的建筑墙壁上悬挂着十字架,有的则刻写着经文,叫人一看就知道这座旅店是撒拉逊人开的还是基督徒开的。
“对于投宿的客人有要求吗?”
“没有要求,但若是你长时间出游在外,也会想要在熟悉的地方投宿,何况从饮食和祈祷的场所、时间来看,和信仰相同的人住在一起也方便。”
汤玛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极其流畅地驾车驶进了一座悬挂着十字架的旅店。接待员笑着愉快地问:“二十平方的一晚五十,四十平方的一晚六十。两种房间早上都有免费早餐提供。”
汤玛惊讶地叫喊一声:“啊,你们又降价了?”
他之前来的时候,一个房间还要七十到八十,好一些的甚至要一百,这个价钱在外已经是廉价的汽车旅馆标准了,但在这里却是实实在在的大房间,每个房间都有巨大的窗户,甚至是落地窗,空调、新风系统、电视一应俱全,小冰柜里的饮料都是免费的,床品也舒适干净。
独立的大房间还有浴缸。
“对面的旅馆下调了价格,于是我们的老板也决定将价格下降一些。”接待员骄傲地擡起头,“我们是最便宜的。”事实上,这个旅馆若是按照正常经营方式的话,早已入不敷出,快要倒闭了,但在这里更像是一种慈善行为。
鲍德温在经过一处走廊时,险些被一个服务员撞到,他当然避开了,倒是那个服务员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差点摔倒,鲍德温立即伸手将他抓住,让他站稳,他擡起头来感激地向鲍德温打出手势。
鲍德温有些一怔,他竟然是一个哑巴吗?在他的时代,残疾尤其是天生的残疾,依然会被视作天主对人类的惩罚。
因此,残疾人很难找到正规工作,一般只能沦为乞丐或盗贼。
但在这样舒适而幽静的地方竟然有个哑巴在做事,而且看他的穿着与名牌,和他之前见到的接待员并无太大区别,应当也是正式的工人。
鲍德温没有询问,而是默默观察。他发现在这个旅馆之中有残疾的人并不少。
他在温室里看到了一个勤勤恳恳的花匠,他正在精心地修剪一株蔷薇,等他修剪完,要移动到其他地方去的时候鲍德温才发现,他有一只脚佩戴着假肢,而那些听不见、说不出的员工就更多了,他们通常都待在无需与客人接触的地方,充当园丁,厨师、清洁员、设备维护员,又或者是饲养员。
旅馆的庭院中,通常都饲养着孔雀,一些较大的旅店中,甚至还有狮子,因为圣王感望到的是圣哲罗姆——虽然最后大部分人都不太相信,但圣王从来没有否认过。因此,圣哲罗姆的代表动物孔雀和狮子也就成为了圣王常有的标志,只不过是普通的家庭和场所可能会使用孔雀和狮子的装饰品,而像旅馆、博物馆和其他较为正规、庄严的公共场所则会饲养孔雀和狮子。
这些人面色红润,虽然身有残疾,但依然称得上是健康,而且眉头舒展,生活中应当没有多少痛苦之事。
他们和平常人一样的生活,无需备受煎熬,也无需躲躲藏藏,甚至有着正常的家庭,鲍德温看到一个清洁工下班后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脚步轻捷地走出门去。
而就在不远处,她的丈夫和孩子正在等待着他,他们一起上了车,欢欢喜喜地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