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苏丹当真将宝座交给了他,卡马尔真担心他也会傻傻地坐在那里,直到他的某个兄长提着滴血的弯刀走近,取走他的性命和苏丹之位。
他转向萨拉丁,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见到灯光一闪,只听当啷一声,罩着玻璃灯罩的煤油灯坠落到了地上。卡马尔大惊失色,猛地扑上去抱住了萨拉丁,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那沉甸甸的身体不断地往下坠,卡马尔好不容易才把他扶回座榻上。
他担忧地看着萨拉丁,正要回首叫人,却被萨拉丁一把抓住了手。
萨拉丁眼睛紧闭着:“没必要。”
他喘息着说道,“没必要,我只是……我只是有些眩晕,可能是因为饥饿的缘故。”
如今正是斋月的第一天,最后一丝属于太阳的光芒正要消失。斋月的白昼即将离去,黑夜将要到来,很快他就可以吃东西了。
“苏丹萨拉丁,先知曾说过,禁食对于病人和老人来说是可以免除的。”
“我承认我已不年轻了,但是卡马尔,我是苏丹,我也没有生病,只是因为长时间没有摄入水和食物,所以有些疲乏了。坐下,坐在我身边。夜晚很快就到来了,我似乎能嗅到了椰枣的甜蜜,葡萄汁的清爽气息以及油炸点心的浓香。”
卡马尔只能苦笑,“苏丹萨拉丁,您这样一说,我就更饿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不公正的事情,唯独死亡没有例外,没有人能够逃脱,先知也不例外。
为了让我们认识到自己也是肉身凡胎,他赐予了我们另一种公正——在这段时间里,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美的、丑的、年老的、年轻的,男人、女人,或是苏丹,又或者是罪犯。我们同样在忍耐饥饿和口渴,而头脑却变得更为清明理智,方能更为深刻地感悟他的教导与训诫,它们如鞭子一般抽打在我们的身上,让我们能够意识到人类的渺小和脆弱。
虽然我已经更早地认识到了这些。”
萨拉丁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说过什么,卡马尔只能担忧地望着他,直到夜色真正地降临,守在房间外的侍从,已急不可待地端进了一大盘椰枣和葡萄汁,这是最快能够消弭饥饿的东西。
卡玛尔服侍萨拉丁喝了一杯葡萄汁,又端上椰枣,萨拉丁控制着自己慢慢地吃了几颗,他的眼睛终于明亮了起来,他说道:“再给我一些米饭。”
他说完后,一大盘子热气腾腾、带有香料和鸡肉的米饭被端了上来,萨拉丁大口地吃着,一边还不时让仆人为卡玛尔舀点汤,“去吧,吃吧,卡玛尔。”他说,“接下来我们还要走出去呢。”
对于那些穷苦的平民来说,斋月中的最佳策略就是尽可能节省力气,减少消耗,平静地度过一个白昼,然后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充满喜悦地品尝一些平时不舍得吃的食物,这也是节日,也是他们在一年的奔波劳碌中得以喘息和宁静的日子。
但对于那些身家丰厚的商人,手握权势的官员,以及贵族还有至高至尊的苏丹萨拉丁来说,斋月的夜晚,他们还有一项重大的任务要完成,那就是布施。
不过,撒拉逊人并不将之称之为布施,而是称之为“施散”,其意义更为无私和高洁。萨拉丁在吃过开斋饭后,便将他的儿子们召集起来,叫他们换上最朴素的衣物,拉起面罩。正所谓公开的施舍固然是好的,但如果能秘密地施舍给平民,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