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机器若是在德意志,不会是他们的护身纸,只会是他们的催命符。
“大公把我们送到这里来,就是来祈求这位年轻的君主给我们庇护的。”
“他甚至不是一个国王。”
“他手里拥有的领地,已经抵得上一个皇帝了。而他迄今为止没有成为国王,只是因为罗马教会不愿意你觉得他若是把我们全都捆起来,塞进箱子里送到罗马去,罗马会不会愿意给他一个国王的称号?”路德沉默了:“我觉得我们没那么值钱。”
路德的朋友哈哈地大笑了起来,拉起事实上早已穿戴整齐的路德,带着他走出他们的房间,一路往下,直走到大厅。
在修道院里,祈祷、进食、休息、劳作,甚至于娱乐的时间都是固定的,此时,厅堂中早已坐满了圣马萨巴修道院的修士和熙笃会的修士,他们和谐地打着招呼,而在一叠声的天主保佑中,居然还混杂着两三声“愿你平安。”(撒拉逊人的祝福语)
这也是路德最不习惯的事情。在没有来到亚拉萨路之前,他早就听说过十字军是如何收回上帝赐予基督徒的城市和土地的,亚拉萨路所曾经发生过的大屠杀,更是被吟游诗人带到了四面八方,有人为之激愤,有人为之狂喜,也有人为之恐惧。
但要说有没有人会为了那些异教徒叹息的,几乎没有,毕竞在他们所受的教育中,异教徒不是人,而他们现在却在和异教徒甚至异端们同桌进食,充其乐融融。
熙笃会的修士和路德等人先是想要避开这些人的,但在一座修道院内与世隔绝几乎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们来此更多的是为了学习和研究,这两项都避不开比他们更早接触到深奥知识的学者和正统教会的修士,他们又不是罗马教会的教士,可以理直气壮地一边要求别人去死一边掠夺对方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只是在谦卑和诚恳之余,那种不适的感觉还是始终缭绕在路德的心头,难以拂去。
“你以为会见到一个坚贞而又虔诚的君主,对异教徒和异端不留丝毫情面的那种?但这又有什么不好?我的朋友。”他的朋友一脸幸福的喝着咖啡,吃着鸡蛋,还有作为托盘的粗面包,可以涂上色彩鲜艳,味道甜美的果酱的那种。
这种享受以往都是主教大人才能有的,可惜的是,他们的那位新主人似乎并不怎么喜欢酒,因此,修道院里的修士们也多半以茶水和咖啡为主要饮料。
不过这也是好东西,能够让他们提振精神,头脑清晰。
“想想看吧。如果那位亚拉萨路之王的父亲当真是如你所想的那种人,我们个个都要倒大霉,别忘记我们可是宗教裁判所黑名单上的人,不折不扣的异端。”
确实如此,路德叹口气,不作声了。他珍惜而快速地吃完了摆在他面前的食物,虽然他不想说,但这里的衣食住行还真是没话说,若不是他的心中依然燃烧着对旧世界的不满,或许他真的会安心在这里作为一个隐居的修士,但在他将最后一口鸡蛋放入口中的时候,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塞萨尔对他说的话。“改变这个世界有很多方法,有的通过刀剑,有的通过野火,有的则通过手中的笔,正如同通往罗马的不仅是一条大道,要达成我们所愿,也不止一种方法,你甚至比我更为年轻,又为何如此焦急呢?你我面前矗立的乃是一个已经存在了一千多年的庞然大物,何况发自内心地说,你也并没有想要池被彻底的被毁灭,不是吗?”
是啊,他们所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或许正是因为意识到,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可能完不成这桩巨大的事业,他才会如此焦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