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部分还在坚持,第五王子放下了面盔,纵马上前,与他们对抗。他今天也穿着一件绣着骆马、花草以及太阳和月亮的绚丽丝袍,或许想以此证明自己比塞萨尔更像一位君王,确实,若论衣服的用量和考究,塞萨尔根本无法与他相比,塞萨尔身上还是那件朴素的黑色外衣,只在外披着镀金的链甲,甚至头盔都是黑色的。
他们双目相对的一刻,更多的突厥人出现了,他们蜂拥上前,争先恐后地向塞萨尔冲去。
很显然,他们打的主意就是控制、抓住甚至杀死塞萨尔,以此挽回现有的劣势,当他们无法突破塞萨尔的甲胄和祝福时,便决定去杀死他身下的马匹。
塞萨尔今天所骑的是卡斯托,这匹暴躁无比的马儿,虽然有着天使的外表,内里却是恶魔般的性情。卡斯托一察觉到几次攻击全都是朝着它来的时候,立即扭过头去,用牙齿撕咬、用头颅碰撞,而野兽的直觉远比人类强得多一一那些突厥人的坐骑一下子被打乱了阵脚,它们有的想要往后退,有的想要往前逃,结果就是相互撞在了一起,乱成了一团。
塞萨尔并没有给他们后悔和犹豫的机会,他以自身为轴转动长矛,明明是无形的圣物,却一下子便将他们拦腰斩断,鲜血迸溅,骨肉横飞。
第五王子左右张望,发现他原先的预想并未能成为现实,而且很多人都在逃跑,或者是躲起来,脸上带着彷徨不决的神色一一这是塞萨尔在开战前所发下的誓言起了作用。
除了那些受到了极大优待的古拉姆和亲卫之外,军队之中多的是奴隶士兵,这些奴隶士兵原先几乎都有着属于自己的财产、土地和家庭。
他们如何不会想念自己的亲人呢,即便他们的亲人都已不在了,他们也会渴望有着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继续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何况王子胜利了又能如何呢?王子胜利了他们就能获得自由吗?就能成为贵族吗,就能享有胜利的果实吗?
当然不可能。
他们之中多的是人听说过塞萨尔的善名以及他所推行的那些政策,看看那些曾经应当是十字军的敌人,现在却在奋力为他们搏杀的撒拉逊人吧,他们为何要如此拚命?不正是因为他们已经结束了那延续上千年的颠沛流离的生活,有了自己的果园,麦田和磨坊吗?
或许也有一些人冥顽不灵,但对于第五王子来说,他们都是一样的,他发出了一声狂怒的嘶吼,便拔转马头向着后方逃去。
但塞萨尔已经看到了他,即便他身边几乎全都是敌人,他依然不为所动,而是微微后倾,圣乔治之矛在他手中再次成型,有两个学者见到他如此做,便知道他要对第五王子出手了,他们疯狂地喊叫着冲上前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圣乔治之矛已经脱手向第五王子射去,从他的后背一直向前,贯穿了他的躯体,他从马上掉了下来,随即失去了所有的生息。
于是,一些人便向他扑去,并且发出了悲恸的哭喊声。
十字军骑士们见到了便开始高叫:“第五王子已死!”这声喊叫让原本就身心疲惫的突厥人失去了最后的勇气,他们纷纷开始溃逃,而塞萨尔所率领的十字军们则从容不迫地上前进行最后的收尾。因为有着塞萨尔的承诺,凡是愿意跪下,将武器丢在地上的士兵都得到了宽恕,他们没有被杀死。见到这一场景的人们投降的越来越多,而等到塞萨尔及其他人纵马上前时,那些围在尸首旁哭泣的人们已经决定自杀,他们用短刀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看来这也不是个太糟糕的人嘛。”吉安说道,一旁已经有一位骑士上前去割下了第五王子的头颅,在摘下头盔擦干净面孔后,他叫来被俘的学者辨认,确认那就是第五王子。
剩余的士兵都逃进了城内,而塞萨尔又再次派出了使者,他的承诺依然有效,只要他们愿意投降,他并不会因为他们不曾犯过的罪行而惩处他们,他们可以继续成为他的士兵或官员,又或者回到自己的家中,作为平民安然度日。
“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商量好?”
“应该不会太久。”
他们已经失去了领头羊,或许有些人会想要逃到其他王子那里,但这对他们的处境基本上毫无益处,而且,难道在塞萨尔的麾下做一个人会比作一头牲口更坏吗?
这场胜利虽然在预期之中,但塞萨尔一方的将士还是喜悦非常,这一晚,大营中的灯火亮了许久,他们唱歌、跳舞、痛快地大吃大喝,甚至还喝了一些酒,直到启明星快要升上天空,整座大营才渐渐地安静下来,陷入黑暗。
这个时刻正是人们最懈怠也是最疲惫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叫人意外。
一些人出现了,他们似乎原本就隐藏在黑暗之中,最前面的一些人还肩负着木板。
塞萨尔宿营的地方位于两条河谷之间,这里的河流并不汹涌,水流缓慢,且携带着大量泥沙,因此时常出现这样的情况:随着泥沙逐渐累积,河床会被一步步擡高,直到与地面齐平,届时河水就会改道流向别处。
原先的河道也会随之变得干燥无水,进而凹陷形成人们常见的干涸河床。
塞萨尔选择在这里驻军,是因为靠近营地的两面能借助干涸河床形成良好防御一一它就类似于一条冲沟,人类行进困难,而马匹更是无法一下子跨越,而新河道更是无需多说,这就是一道天然的护城河。那些肩负木板的人首先做的便是将木板铺在了干涸河床上,虽然干涸河床有凹坑和淤泥,但这些木板迅速地成为了一道可靠的桥梁,容许成百上千的步兵与骑兵冲过这里。
他们见到最大的营帐中还有灯光,顿时大喜过望一一塞萨尔肯定在那里!
一群人猛地扑向了那里,却发现帐篷中如此平静,并不是人们已经熟睡了,而是帐篷里根本空无一人。“人呢!人呢!那个懦夫呢!”第五王子疯狂地大喊着拚命地在帐篷中搜寻这座帐篷,确实符合一位君王的规格,不但面积广阔,用料厚重,还有着家具,但无论是床、柜子还是矮榻上,都空无一人。他站在那里,露出了可怕的神情。“我们上当了!”
他刚意识到这个,标枪和箭矢便在这一刹那撕裂了整座帐篷。他身边的学者一边大声祈祷,向真主寻求庇护他和主君的力量,一边用身体遮挡着第五王子,拚命把他往外拖去。
“我们还有人,我们还有人,这里都是我们的士兵!”一个学者高声叫道,第五王子振奋了一些。他擡起头来想要呼唤他的士兵。然而,那些士兵闯入的虽然也是空帐篷,但他们随即发现,敌人几乎没带走这里的东西,武器、甲胄不多,丝绸和金银币却很多,他们一下子红了眼,疯狂地翻找和搜罗起来,有些人甚至直接丢掉了手中的盾牌和小剑,解开链甲,束紧腰带,只为了让自己的长袍能够成为一个口袋,装上最多的东西。
即便有人听到了第五王子的呼喊,想要去拿起武器,也已为时过晚。
更多的骑士举着火把出现在了营帐之外一一他们原先为自己铺设的那条道路,也同样为他们的敌人所用。更不用说,他们还看到了在火光中犹如一头头蛰伏巨兽的投石机。
这些投石机中已经装好了瓦罐和配重,只听一声号令,瓦罐便飞向了他们。
瓦罐在他们之中猛烈爆炸,碎片飞溅,每一片都像是磨得锋利的箭矢和小剑。它到了哪里,哪里就是一大群倒下的人,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们轻而易举地捏碎。
第五王子的身边也没有几个人了,一个学者闷哼了一声,倒了下去。
另外几个人则默不作声地转身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