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封信中,塞萨尔甚至没有提出交易的条件,也没有说自己会如何回报,他相信像萨拉丁这样的人应当明白一一这更像是一个联盟的前兆,这个联盟并非出自于信仰,也非国家,更非婚姻,只是出于道德。确实如塞萨尔所想的那样,萨拉丁身边也多的是睿智的学者,他们之中也有极其擅长数学和天文学的,当然也预测到了五天后的日食,他们可以说是欣喜若狂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萨拉丁。
萨拉丁心中颇为宽慰,或许这就是真主的旨意,让他在第三次远征时终于可以摘下那枚丰硕的果实。而与此同时,他也想到了正远在埃德萨的塞萨尔一一日食,对于基督徒而言,显然是个噩兆。但那个孩子会在意这个吗?他不会,他只会设法加以利用。
他借着黄昏时分的余晖写下了一封信,同样的交给自己的使者,叫他亲手递交给正在埃德萨城外的十字军君主塞萨尔,在这封信中,他所提出的请求居然与塞萨尔一模一样,也同样要求塞萨尔即便打下埃德萨,也要善待城中的民众。
后世人在研究这两封信件的时候,既为这两封信件的平实与朴素而感叹一一譬如在开头的时候,塞萨尔的开头是:致我那位可敬的朋友……
萨拉丁则写道:致我那位可爱的小友………
这种格式完全不符合那个时代君王的习惯,无论是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当一位君王给另一位君王写信的时候(尤其当他们处于敌对状态的时候),他们总是会在开头的时候写上自己所有的尊号,爵位和称呼,仿佛不这样便会有损于自己的荣誉。
譬如一个撒拉逊人的君王会这样写:我是苏丹中的苏丹。君主中的君主。大地上所有王冠的赐予者。我是真主在大地上的使者,地中海与黑海的统治者与君主,(之后是一系列领地的名称),,先知的光芒照耀着我祖先高贵而又光荣的坟墓,也同样照耀我手中之剑和胜利之盾……我是某某之人的儿子,是某某人的孙子……写信给某某人。
当然,基督徒的君王也是不会在这方面做出谦虚之态的,他们会说:
承蒙天地唯一的创造者,最强大的上帝的恩典,某某某某的国王(女王),对抗异教徒,异端最战无不胜,最强大的基督徒的捍卫者,最尊贵的统治者等等等等……
但他们所商议的又是这样的一件大事。
或许会有人说,他们之前不是已经仁慈地对待那些被他们所征服土地上的民众了吗?甚至愿意宽恕那些愿意向他们投降和效忠的失败者。
但这两封信件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这几乎从书面上莫定了另一种局面的诞生,直接影响到了之后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战争状态一一无论最初是出于利益,还是出于尊严,又或是出于信仰……至少在战争结束后,普通的民众不会因此遭到可怕的对待,也能够在饥荒和瘟疫中得到救助。
他们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也因此获得了所有人的赞誉。
塞萨尔在帐篷中吹灭了蜡烛,倒在了那间简单而舒适的行军床上,他闭着眼睛,并不知道萨拉丁给他的信件同样正在被带往埃德萨。
而这封信与他写给萨拉丁的信件在将来会成为战争法、国际法与人权法的立锥之基,虽然他相信萨拉丁就如萨拉丁相信他,但他也必须顾忌萨拉丁身边的那些撒拉逊人,持续了上百年的仇恨不是那么容易消弭的,而且谁也不能否认十字军在攻下亚拉萨路的时候所犯下的罪孽,他们欠下的债原本就该偿还。只是此时的亚拉萨路,更多的还是无辜的平民与朝圣者,他们可以被收缴钱财,被驱逐,被流放,甚至被要求强制皈依。但无论如何,只要保有性命,那就有希望,任何损失都无法比得上永远不可能挽回的生第五天早晨过后,在阳光最为璀璨,最为炽热的时候,严阵以待的双方终于发生了相同的骚动,无数人擡起头来仰望着天空,直到身披红斗篷的监察官骑士骏马飞快的从大营中掠过,他们手中挥舞着长鞭,不断的在空中抽过,勒令人们低下头去,切勿直视天空,免得被阳光刺伤眼睛。
而随着鞭子抽响,一些民夫或者士兵也想起来了一一之前确实已经有教士教导过他们,在日食的时候,千万不要直接用眼睛窥视太阳,这是天主的威能,是他在给予人们最重要的启示,但就如唯一神祗的面容一般,它同样也是不容凡人窥视的,但凡有人敢于偷窥,必然会遭遇可怕的灾祸。
那些作为监察官的骑士脸上也早已蒙上了薄薄的黑纱,既保证他们能够看清周围的景象,又不至于被无意间窥见的光芒灼伤。
而此时塞萨尔这里的人马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婉拒了亨利六世以及利奥波德大公的主动请缨,但他们将会作为后续人员和他们待在一座攻城塔上,一旦塞萨尔和理查打开了通道,他们就会迅速接上,将缺口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