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艰难并不在于时间和补给。
这里多的是工兵和民夫,还有那些用来挖掘地道的工具一一单嘴镐。
这个时代,铁制工具硬度不够,损耗会非常快,尤其是用来挖掘坚硬的泥土(其中还可能混杂碎石)时,但现在这不算什么问题,塞萨尔在塞浦路斯的工匠已经开始按照他交给的铸造法试制。来自于梅尔辛的煤炭在经过加工后极大地提高了熔炉内的温度,赤红的铁水沿着沟渠流入模具,冷却后取出,稍加打磨和修整就能一下子造出许多柄结实的镐头。
这个速度和质量是以往的锻造法远远不能企及的,挖掘地道的工匠与民夫一边称赞着这种新工具的便利、轻便和坚固,一边又不由得惋惜它竞然被用在了这样的地方。倒不是说不可以,只是眼看着这么一件亮闪闪的好东西在自己手中损坏,总会有人舍不得。
他们的心疼导致在闷热、潮湿、黑暗的地下坑道中,还得加上一个监察官。
他走来走去,督促着工匠和民夫们:“用力些,再用力些!不要吝啬你手中的东西!加快速度!”损坏的镐头很快会被运出去,然后重新送到塞浦路斯融化为铁水,其中固然有些损耗,但这些损耗相比起埃德萨来,不值一提。
很快又有一车一车的闪亮的新镐头送了过来。
“你估计这要挖多久?”
理查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需要好几周的时间。”
他说的一切顺利指的是在挖掘地下通道的时候,没有遭到任何滋扰和阻挠的情况下,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不可能。
塞萨尔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着,毕竟在之前的几场攻城战中,他对于挖掘地下通道的手法、要求以及可能遭遇的困难都不是很清楚,但无论是亨利六世还是理查,甚至腓力二世……在攻城战的方面所积累的经验都要比他多得多。
现在外墙上的撒拉逊人已经开始攻击那些被称为“母猪”的工程器械车以及车下的士兵,他们投掷火把、装着油脂的罐子以及沉重的弩箭,一些车辆不得不退回到大营中,一旁的民夫马上舀起沙士扬在上面以扑灭上面的火焰,也有倒霉的士兵被穿透了木板的弩箭所伤,哀叫不已的被人擡进了医护营地。同样看过去的利奥波德不得不说,在这场远征中,最幸运的就莫过于这些普通的士兵和民夫了。无论是亨利六世之前遭遇到的那场骗局,还是在战场上,这些受伤、生病的士兵与民夫放在以往,都是绝对活不了的。
君王们上战场,身边当然也会有教士。但这些教士自恃身份,并不会为普通人治疗,或者说即便他们愿意治疗,普通人也支付不起医疗费一一当然,这费用是以“奉献”等名义收取的,但对于这些可怜人来说,有的时候他们宁愿失去一条腿,或者是一只手,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用性命换来的几个银币。但现在这些营地中一直驻扎着几个教士,甚至还有撒拉逊人的学者。
这种景象着实叫人觉得古怪。但站在受伤和生病的人的立场上,发自内心地说,向谁祈祷不是祈祷呢?如果他性命堪忧,生死只在须臾之间,哪怕需要他改信也无所谓啊,反正痊愈后也可以再改过来,或者是办一场赎罪弥撒也就够了一一就算君王们也会这么想,更不用说这些可能连十字都划不好的农夫了。但他也发觉了,在这些医护营帐中起到最大作用的一一还是那些学生们,他们可能是预备教士、学者,但也有可能只是被买来的奴隶,被雇佣的仆人。
但他们跑来跑去,端点热水,拧着纱布,洗着床单,居然也能极大地安抚那些受伤或者是生病的士兵那颗焦躁不安的心,当然,也有可能是一部分心理作用,盛装着“真十字架”碎片的大十字架,就被立在一个医护营地的中央,在阳光下,它所发出的光辉,甚至不逊色于天空中的太阳,而营帐的开口几乎都朝向它,只要营帐中的伤者一擡眼睛就能看到,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正在天主的看护下。
塞萨尔甚至允许他们去触摸真十字架外的圣物龛,虽然每天只有一次机会,但对于这些人也是莫大的安慰。
理查却没注意这个,他一向就是个直来直往大大咧咧的人,他能够分辨好坏,但看到好的,他并不会去深究它的源头,觉得好,他就拿过来用,坏的就扔掉,就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