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突厥人的军队中也已经吹响了声音尖锐的喇叭,最先出击的并非突厥人的轻骑兵,或者是重骑兵,甚至不是那些身披甲胄,持着锤子和斧子的重步兵,而是那些几乎与普通民众甚至流民无异的义务军。义务军当然是一种体面的说法。事实上,他们就是一些连古拉姆之类的奴隶兵也不如的底层民众,他们渴望着借着战争,跨越阶级飞黄腾达,而在此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人,他原本可能只是一个农民,一个工匠,一个马夫……但正是因为在战场上斩下了一个骑士头颅,或者是救了一个酋长的性命,便立即成为了一个贵族。
事实上,这样的人很少,万分之一,不,或许十万分之一也说不定。但这些传说却是贵族们乐于看到被乐手或是学者流传于民间的,毕竟有了这样的诱惑,这些被他们视作消耗和牺牲的部族民众才会舍生忘死,奋力搏杀。
人人都以为自己会是那十万分之一,却不知道自己往往只能成为那庞大分母的一部分。
十字军骑士如同以往的习惯放下了面罩,驱策着马儿小跑奔向阵地,圣人的庇护犹如朝霞一般披拂在他们的身上,各色的光芒彼此交错重叠,他们的祷告声则混杂成了一片,犹如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轰鸣着,回荡着,渐渐的,这种声音又汇聚在了一起:“天主与我们同在!”
他们齐声呼喊,放低矛枪,矛尖渐渐地充溢和闪烁着一股奇异的光芒,即便面对着的只是一些不曾被选中的普通人,他们依然如同搏杀兔子的狮子,不曾有着丝毫懈怠。
他们全身心地投入其中,结果无需多说一一一个得到过赐福的骑士,甚至可以直接撞击城墙和城门,这些血肉之躯又如何能够经得起他们的冲撞呢?
骑士们的阵列非常整齐,而在他们经过的地方,就像是被一把蓖子划过一般,露出了条条白痕,这些白痕又很快被刺目的血色所掩盖。
而此时突厥人军队中的重骑兵,那些古拉姆也已经迎上前去,与那些骑士们缠斗在了一起,更多的轻骑兵则分驰向战场的左右两侧,向十字军的预备军发起了进攻。
次子低下头询问身边一个以目力见长的学者:“您看到“法迪’了吗?他在那些骑士之中吗?”学者尽力去看,但与“法迪”有着同样能力的骑士并不在少数,他们祈求来的庇护或许不如“法迪”那样范围大、时间久、又足够厚重,但从外观上很难区分,更不用说突厥人这里也有能给予他人庇护的战士和学者,他着实难以分辨。
对了,他总是穿着一身黑衣,为他的君王鲍德温四世哀悼,但现在战场已经成为了一座血肉的磨盘,烟尘滚滚,血肉飞溅。何况在突厥人这里,深色的大袍也非常常见。
苏丹次子有些焦躁地搜索着,却似乎不曾看到有黑发黑衣,领着一支难以摧折的队伍的基督徒骑士:“看来,他是留在亨利六世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