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将纸卷打开,之前这张纸卷被拉扯过,揉捏过,撕扯过,幸好传信者用的是又轻又薄,但又足够坚韧的丝绸,它才免于四分五裂的厄运,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字迹,虽然有些字母模糊了,却不妨碍他读明里面的内容。
他尚未读完里面的内容,就已经呆若木鸡。
当初亚美尼亚国王鲁本三世想要借助婚姻为自己争取一个强大的盟友,他错误地选择了西西里的罗杰,这个决定在事后让不少亚美尼亚贵族视作笑谈,他们嘲笑他的懦弱,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的轻信和短视。但无论如何,鲁本三世甚至没有提过,要让自己女儿与西西里的罗杰共治亚美尼亚,他所想的是,他的长女可以与西西里的罗杰生下孩子,这个孩子既有巴格拉提德王室的血脉,又有欧洛韦尔家族的血脉。如此,他,他的女儿和他的外孙都可以凭借着这份血脉得到安条克的强力支持,即便无法在将来继承安条克,巴格拉提德的血脉依然可以在亚美尼亚继续流淌不至断绝。
但赫托姆又向这些人承诺了些什么呢?
他甚至没有选择拜占庭帝国的杜卡斯家族,或者是那个傀儡皇帝,而是选择了突厥的苏丹,阿尔斯兰二世的儿子之一,他的领地确实距离亚美尼亚很近,也有着一支骁勇的军队。
但赫托姆给他的出价居然与给塞萨尔的一模一样。
同样的以塔尔苏斯为界,割让了一半的亚美尼亚。
这种愚蠢的做法令使者如遭雷击,直到有人从他的手中将纸卷抽走,他也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他并不怀疑塞萨尔造假,就像是矗立在帐篷中的那些亚美尼亚贵族,毕竟塞萨尔就是那么一个即便让自己的敌人恨得咬牙切齿,也不得不承认其光明磊落的圣人,只是那种痛苦和空虚难以形容。更让他觉得啼笑皆非的是,他的领地就在被划分出去的那一部分里,他固然反对塞萨尔,但若是能够在塞萨尔麾下做一个臣子,也不是一桩多么无法忍受的事情。
但突厥人……
“你们畏惧我,排斥我,是因为我所要做的并非一个傀儡,而是亚美尼亚真正的国王,这是我应得的,只是让我觉得有趣的是,为了拒绝我,你们甚至愿意向突厥人投降。
可突厥人的苏丹难道会允许亚美尼亚还有着国中之国,王中之王么,不,在他的国度内,甚至不可能有贵族的存在,所有人都是他的奴隶,任他生杀予夺。
我着实难以理解。
你回去吧,去告诉赫托姆与其他人,问他们是想要如人一般艰苦而又痛楚地活着呢,还是如一头牲畜,被他所奉的主人切开喉咙喝血吃肉呢?
附带说一句,在我发动攻击的那一刻,他以及城堡中的任何人就没有投降的资格了,我不会宽恕他们,无论他们曾经有过多么显赫的姓氏,出身有多么尊贵的血脉。”
“殿下!”
“这是我要你做的事情。因为我不会让我的使者进入他的城堡,我见过太多如赫托姆这样的人,知道他们会如被关入铁笼的老鼠般焦躁狂暴,对于死亡的恐惧会让他们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事情,我不会让我心爱的臣子和骑士遭受无端的虐待、羞辱,甚至于丢失性命,这是我的口信,你带回去给赫托姆。”“我会死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