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领主非常慷慨,只要没有砍伐两指圈起来那么粗的树木,只是捡拾蘑菇和松果,残枝败叶,并不会遭到惩罚,他们甚至可以养猪、养鸡、捕猎兔子,甚至是溪流里的鱼,只要按照比例缴纳实物税就行。他们的身体很快强壮起来,声音也变得更为洪亮。
等终于攒够了做新衣服的钱,他们还能穿着它去参加弥撒,或者是去赴宴,跳舞唱歌一一正如那位工人所说,在这个节日里,他们本应当穿得漂漂亮亮,去教堂做弥撒,祷告,享用圣餐而后一同跟随着教士出去游行,而后回到家中,与左邻右舍一同点燃篝火。
当然在这里,更多的时候他们还是会点燃炉子。
这种炉子也是他们的领主叫铁匠打造的。他们用煤渣和泥土做成一个固定的形状,它可以在炉子中燃烧很长的一段时间,让他们得以对抗冬日的潮湿与寒冷,这时候他们就会在炉子上烤松果、榛子和肉干。游行过后,教会会拿出面包和干酪抛掷向人群,作为施舍和纪念。多亏有了这些面包和干酪,虽然都不是很好的东西一一至少与贵族老爷们吃的那些白面包和新鲜奶酪没法比。
这几年来,梅尔辛的富庶程度超乎了人们的想象。
即便这里的工人并不热衷于捐赠,或许他们对于天主的虔诚之心早就在那些煤矿中消磨光了,但什一税是实打实的,这里的教士还曾经因此受到过罗马教会的嘉奖,因此他们施舍起来也格外的慷慨,足足好几大筐子的面包和干酪,还有教堂里原先的储存,即便这里有足足一千人,在限量供应的时候,也能让他们支撑到今天。
“那些可恶的突厥人。”工人低声咒骂道,他身边的同伴却神情冷漠地道:“他们,他们是敌人,做出什么来也不奇怪,倒是该问问那些「可敬’的骑士老爷,他们怎么就能做出这种连魔鬼都会唾弃的事情来呢?”
这里说的当然不是大卫留在这里的骑士和士兵,而是指那些从西西里而来的诺曼人一一他们做了叛徒,更做了出卖了梅尔辛的奸细,他们难道不觉得可耻吗?这件事情若需要传出去,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会被剥夺骑士的腰带和马刺,教会也会给予他们大绝罚。
他们连同家人这一辈子都完了。
“所以,”一个工人冷静地说道,“他们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这也是为什么做惯了一辈子温顺羔羊的他们下定决心要反抗到底的原因。
“大人怎么样了?”
一个骑士急切地问道,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正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医生,这个医生并不是教士,甚至不是一个基督徒。
他是一个正统教会的学者。
在罗马教会已经将医生视作魔鬼奴仆的时候,君士坦丁堡中还残留着古老文明的余晖一一这名医生也是个朝圣者,他只是在这里暂时停留,休息几天,再继续前往大马士革或者是亚拉萨路,没想到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他还在沉睡。”沉睡当然是种好听的说法,事实上就是昏迷不醒。
一个工人听到医生这么说,用手蒙着面孔哭了起来,而他身边的人则将他抱入怀中,用斗篷遮住他的脸,变得含糊不清的哭声在祭坛前回荡着,所有人又是悔恨,又是愤怒。
确实,如阿尔斯兰二世的长子所说,梅尔辛并不能算得上是一个坚固的军事要塞,它更像是个逐渐发展起来的城镇,它的城墙并不高大,也不够厚重。但现在的工人,曾经的朝圣者,还是竭尽全力的用石砖和水泥建造了一座高大的教堂,以及附属的小修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