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坏的和最好的结果她都想过了,幸好命运终究是眷顾她的。 但在那段时间里还在襁褓之中的洛伦兹遭遇过很多次危险,毕竞看塞萨尔不顺眼的人太多了,她又直接涉及到塞浦路斯的继承权,多得人想让这个孩子跟着她的父亲一起去死,即便有纳提亚与鲍西娅轮流值守,洛伦兹也依旧曾经多次徘徊在死亡边缘,最危险的一次莫过于他的乳母想要借着哺乳的机会,将她闷死在自己的胸怀里。
如果不是洛伦兹生下来就极其健壮,在乳母的怀里拼命地挣扎,甚至蹬断了她的一根肋骨,乳母忍受不了疼痛,惊叫出声,并将她扔在地上,说不定这场刺杀就能得逞了。
也因为这个缘故,鲍西娅对这个女儿一直心怀愧疚,她不愿去干涉塞萨尔的教育方式,哪怕她曾经吃过这样的苦,但她也知道,如果让她再次选择的话,她依然会成为祖父膝下的鲍西娅,而非父母膝下的“好女儿”。
威尼斯女性在欧罗巴诸国女性中算得上是自由的,甚至有人因此而诋毁说她们都是一群,可在威尼斯女人之中,鲍西娅的名声又是最坏的。
她必须要承认在祖父的身边,她更像是个“人”,而非一个“女人”。
而她的丈夫也就是塞萨尔比她的祖父丹多洛更加的开明和宽容一一即便之后要吃苦,她也不忍心让洛伦兹变成她所认得的那种“适合做妻子和母亲的女人”。
洛伦兹却不知道鲍西娅心中所想。
她自出生以来就是这样被对待的,当然也不会觉察出所得的待遇有多么特殊,她用一旁的水壶洗了手,再去抚摸弟弟的小脸,原先活像是只被拖出来的最鼠幼崽或者是没毛猴子般的东西,现在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已经是个可爱的“人”了。
虽然他之前还在蹙眉,眼睛紧闭着,嘴唇嘟起,相当不满意受到突如其来的滋扰,但他肥墩墩,圆鼓鼓的,浑身雪白,简直就像是天使伸手从那些圣人的画像中抱出了个孩子,直接放在摇篮里似的。 一旁的侍女看了洛伦兹一眼,不敢去阻止,只能用眼神示意鲍西娅,而鲍西娅却全然不在乎,难道她们还以为自己会严厉地斥责女儿,叫她远离自己的弟弟吗?
怎么可能?
“这是你弟弟,”刚才询问是否来了新的部落,却不曾得到回复的侍女突然说道:“小姐,您要爱护他,即便要舍弃自己的一切,毕竟将来,无论您是留在家中,进修道院或者是出嫁,他都是您将来不可或缺的资助和庇护者。 “
她或许以为自己说了一句贴心又确切的话,但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那些说笑的,打闹的,催促仆人拿些冰石榴汁和蜜饯的都突然闭上了嘴,突如其来的寂静让她心感不妙,但她还没有来得及起身,正在与另一个侍女说话的鲍西娅就突然回转身,啪地一声,在她的脸上打了一记耳光。
鲍西娅曾经和男孩一样学过骑射,来了塞浦路斯和大马士革后也不曾放下,她的手劲比一般女性要大得多,一下子就把侍女打倒在了地上,侍女甚至反应不过来,只能两眼木木地瞪着鲍西娅。
洛伦兹笑了一声,她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句话中的恶意和挑唆呢?
事实上,之前的八年,她都是他父亲唯一的孩子,数不清的人想要通过她来影响自己的父亲,欲盖弥彰,声东击西,推波助澜...... 他们的话术她见了没有一万次也有一千次,何况还有父亲的教导,她当然会爱护她的弟弟,她与他血脉相连,都是被父亲和母亲所爱着的孩子,但你要说舍弃一切,只为了爱护他,不可能一一在这个世上她最爱自己,其次是父亲,母亲,她的小弟弟只能排到第四位,何况他们将来也未必都是天然的同盟,甚至可能是相互竞争的对手。
只是这些已经无需说给这些侍女听了,她们足够聪明的话,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一点,不够聪明的话,也很快就有残酷的现实来教导和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