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几乎就是曾经的的黎波里伯爵雷蒙所最期望的事情,让他的儿子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让他的血脉能够永久的统治这片土地。
大卫摇了摇头。
“那麽我给你第二个选择,你现在就加入圣墓骑士团。”
圣墓骑士团与圣殿骑士团,善堂骑士团一样,都是一个武装修士组织,而修士和教士在教会法中都是不允许有正式婚姻以及婚生子女的,大卫如此做,就表明他将来不再会有自己的婚姻和孩子,而大卫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下来。
宗主教睁开眼睛,再次仔仔细细的看了这个年轻人一次,大卫曾经是他的学生,只不过在鲍德温遇到了这件事后,他的重心就完全转移到了鲍德温,以及最后来到的塞萨尔身上,但他依然记得在孩子中,大卫始终是那个会被推举做首领,并且愿意为了这个位置牺牲的人。
“很好,你去做准备吧。”
“斋戒,祈祷,发出告知,”在鲍德温的葬礼结束之后,我会为你举行仪式,但你只是一个普通的骑士,或许终生如此,你可以接受吗? “
”我接受。” 大卫干脆利落的回答道,对于他来说,这只不过是件十年后的事情拉到了现在,而他的心中除了悲哀之外,也有一份隐约的愧疚。
他不知道这份愧疚从何而来,只知道它已经成为了他心中的一把铁锁,怎么样也打不开了。 为了减轻这份负担,提前成为修士,或许也没什么不好的。
宗主教微微颔首,打发大卫离开,他在厅堂前微微驻足,没有走进去,哪怕那里他的另一个儿子正在静静的沉睡,但那又如何呢?
他的躯体在此,灵魂却已经升上了天堂。
那个侍从的说法完全就是挑唆。
就算是宗主教希拉克略,现在也没法走到鲍德温面前去注视着那张已经失去了生机的面孔一一他明明是他们熟悉的人,现在又是那样的陌生,即便希拉克略已经送走了很多人,他依然无法接受...... 他停住了一会儿,转身向在左塔楼走去,希比勒的尸体被停放在这里,而守候在她身边的人,除了那些侍女和仆从之外,就只有他们的母亲雅法女伯爵。
雅法女伯爵静静的坐在那里,身上依然穿着昨晚的那件衣服,深红色的丝绒上面的黑色斑点是她抱着鲍德温时,鲍德温从口鼻中溢出来的血,她盲目的坐在那里,盯着希比勒的尸体。
如果有可能,她甚至想用鞭打、烙铁,让希比勒醒过来,哪怕是要她伸出手臂,伸到那深不见底的岩浆之中,将这个可怕的魔鬼从炼狱中拽出来,她也要问问希比勒为什么要那么做,鲍德温对她难道还不够好吗?
即便给希比勒默认最坏最痛苦的结果,也只不过是修道院。
鲍德温甚至和雅法女伯爵说过,只要希比勒愿意悔改,他会在几年之后为她挑选一桩合意的婚事。 这段婚事甚至可能远在英格兰或者是法兰克,或许远离了亚拉萨路,她的野心就会慢慢的减弱,最终消弥一一成为一个普通的伯爵,或者是骑士的妻子,又有什麽不好呢? 到时候就让她忘记在亚拉萨路的一切,如同一个普通的贵女那样生活吧。
而出于私情,雅法女伯爵并没有拒绝,她也认为这将会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她曾经去劝说过希比勒,希比勒也似乎也接受了她的劝说,开始重新兴致勃勃的挑选自己的夫婿。 他们都以为她是一条被斩断了脖颈的蛇,即便它的牙齿上还有剧毒,距离她的生命完结也不剩几天了,但没想到的是,断掉的蛇头依然可以跳起来咬人,并且将毒液深深的注入到自己的兄弟体内。 而她对希比勒的一再纵容,最终结出了苦涩的果实,希比勒太暴躁了,又太愚蠢,而这两者有时候又是最好的障眼法,让他们忽略了之下隐藏的一份疯狂。
但罗马教会看见了。
“这并不能怪你。” 宗主教希拉克略说道,他也不同样被迷惑了吗?
鉴于数代亚拉萨路国王对罗马教会的冷淡和疏远,他们似乎已经舍弃了原先的谋划,而开始热衷与欧罗巴的君王和大领主们抢夺权力。
他应该想到的。 对于罗马教会来说,不服从他们的人,就是他们的敌人,而他们的敌人,无论创下了多么辉煌的成就,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什麽好事,反而是坏事一
如果他们放任鲍德温与塞萨尔继续建立功勋,甚至真的在这片曾经被异教徒所占领的土地上创出一番辉煌的伟业,对教会来说有任何好处吗? 不但没有,对教会来说,反而是一种重大到足以震撼其根基的危机。 毕竞亚拉萨路的国王未必如他有表现出来的那样虔诚,塞萨尔又是一个异端。
如果民众们看到一个独行的国王和一个叛逆的异端,也能够得到天主的眷顾,甚至更甚于之前,难道就不会质疑教会存在的合理性吗?
没有教会,他们也一样可以得到天主的庇护,圣人的恩惠一样,可以摆脱治疾病的桎梏,打得撒拉逊人节节后退,毫无还手之力呀。
既然如此,或许他们也可以...... 试试?
而这就是教会最为惧怕的。
另外,远在罗马的教士根本体会不到十字军对拥有一个如鲍德温般的君主的渴求,他们甚至会错误的认为这都是天主的庇佑,没有了鲍德温,也能有博希蒙德,居伊,大卫.........
既然如此,换一个人来做这个国王和统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他们并不是没有那样做过一一譬如篡夺了墨洛温家族基业的矮子不平,谁都知道他是一个叛国者,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但他只是让出了一块原本就不属于他的土地,便能够让教会承认他是一个无暇的圣人,一个理应戴上王冠的英雄。
他们只怕也不会想到自己出于私欲的行为,最终会引起如此之大的波澜,至少理查德一世已经说出了不少悖逆之言,就连坎特伯雷大主教也不再得到他的信任。
关于这一点,宗主教希拉克略只怕还要去劝解一二。 无论如何,坎特伯雷大主教是英格兰最为重要的宗教势力之一,他不应将他推出自己的怀抱。
毕竟他还有两个弟弟,而教会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他现在又孤身在外,这对于他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我真想去死。” 雅法女伯爵突然说道。
“你没有。”
“是的,我没有。”
就算是他们将留在亚拉萨路的罗马教会的修士和教士,以及骑士全部杀光,罗马教会也依然会用小公主伊莎贝拉的婚事大做文章一一亚拉萨路国王的王冠一直被许多人虎视眈眈,只要有一桩婚姻便能够取得如此崇高而又重要的尊位,谁会不想呢?
“我会协助王太后玛利亚平定圣十字堡中的局势,在您肃清整个亚拉萨路之前,我们不会容许任何人靠近小公主伊莎贝拉,以免有人强迫小公主伊莎贝拉与之成婚,甚至有可能将小公主伊莎贝拉劫出亚拉萨路。 如果小公主伊莎贝拉被送到了罗马·......“他们现在相信罗马的教士们完全可能干得出这件事情,”那才是真正的大事不妙。 “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害了她两个孩子的凶手得逞。
“我相信你,宗主教希拉克略说,”但你要去吃点东西,喝点酒,您需要坚持下去,我也需要您坚持下去。 “
在离开之前,希拉克略再度望了一眼躺卧在石床上的希比勒,与其他的死者不同,其他死者脸上总是残存着遗憾、不甘,甚至恐惧到猙獰的神情,但她都没有。
她的面容倒像是一张阴谋得逞的脸,笑容凝固在唇边,不知道为什么,宗主教想起了博希蒙德那颗掉落的头颅,他突然明白了了,博希蒙德三世为何会如此确定? 只要能够离开那场审判,他就有办法逃出生天,只怕除了拜占庭帝国的皇帝亚历山大二世之外,还有的依仗就是他和希比勒的这个孩子。
是的,亚拉萨路的欧洛韦尔家族已经声名狼藉,他的父亲出卖了自己的同袍,他更是对约瑟林二世以及他的孩子做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恶事,但那又如何呢? 只要这个孩子能够生下来,是个男孩儿,只要亚拉萨路国王不曾恢复健康,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就很有可能会成为新的亚拉萨路国王。
到那时,足以覆灭一个家族的丑闻或许也能被掩盖下来,至少不会再有人特意去提,而鲍德温和塞萨尔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那些珍贵之物也全都会落入到他儿子的囊中,他依然会是个笑到最后的人。 只是塞萨尔没有给他们机会。
宗主教希拉克略就又去看了王太后玛利亚和小伊莎贝拉。
王太后玛利亚确实期望过他的女儿伊莎贝拉能够成为亚拉萨路的女王,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该在这种境况之下,没有了忠诚而又强有力的支持,伊莎贝拉最终只会成为一个任人摆弄的傀儡,最糟糕的是摆弄她的可能不只她的丈夫。
而是她丈夫身后的罗马教会,这就意味着小伊莎贝拉,只怕很难有梅丽桑德那般的实权。
一个没有任何权力在手的女性,无论她的身份有多么崇高,容貌有多么美丽,而她的丈夫是否通过她才获得了现在的王冠和宝座,都是没用的,她就和那些没有一分钱嫁妆的穷苦女人一样,命运全都握在她丈夫的手中。
她的丈夫可以随意摆弄她,让她生孩子或者是不生孩子,让她身体健康或者缠绵病榻,让她是宾客盈门或是孤苦一生,喜怒哀乐都在他的一念之间,这实在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