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进入安条克城的时候,雷纳德更是灰头土脸的,为曼努埃尔一世牵着马,徒步走入城中。
这件事情可谓是人尽皆知,以至于看到博希蒙德也在为亚拉萨路的国王牵马时,理查就不假思索地嘲讽了。
「为君王者不该被私情左右。」
腓特烈一世说道,他是说给理查听的,但更多的是说给小亨利听的,毕竟理查若是继续这样鲁莽、冲动,感情用事,对小亨利来说,只会是件好事。
小亨利在一旁听了,恭顺的低头表示领受了父亲的教导,但他的心中却和理查有着相同的想法,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年轻人的关系一他也看不得这种前倨后恭的行为。
「何必呢?」腓特烈一世又劝道,「他老了,又失去了独生子,他的前景一片暗淡,他的姓氏,家族和血脉都不可能继续传承下去了。
他由此不复以往的咄咄逼人,失去了锐气和进取心,这也不出奇,很多人都是这样。
而在这个时候,若是他依然愿意履行义务,遵从你的旨意,你就应该如人们所期望的那样,给他一个机会。
你可以拒绝给他更高的职位,更好的待遇,可以勒令他以功赎罪,或者是向他曾经的敌人低头,甚至于他重新选定的继承人一一如果他不再执着自己生一个几子的话,便可以叫安条克与赛普勒斯联姻,这样才是让朝廷重新归于安宁与平衡的做法。
只是为了争一时之气,让两个家族相互为敌,对亚拉萨路的国王又有什么好处呢?他们毕竟都是基督徒,都是十字军,在撒拉逊人的虎视眈眈下经营各自的领地,不互为依仗,还要相互争斗,岂不是叫敌人看了笑话吗?
就算对于塞萨尔来说,与一个在圣地经营了近百年的家族为敌,又有什么好处呢?
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和好一今后塞萨尔若是能够夺回埃德萨,夺回他祖父与父亲的领地,唯一与他接壤的基督徒国家就只有安条克了。
他的左侧是突厥人,右侧是撒拉逊人,若是他需要援军,安条克是最近也是最有可能提供帮助的那个人。
单就这个理由,他就应当劝说自己的国王,不要让局面如此僵持下去才对。
甚至等到安条克有了新的继承人,他可以逼迫博希蒙德进修道院,对于一个骑士来说,也算是一种相当严厉的惩罚了。」
理查听了,却不以为然,「您不曾来过亚拉萨路,而我却是和他们一起战斗过的。
我相信塞萨尔与鲍德温的品格,他们是绝对不会欺骗我的。
而若是那位可怜的父亲,疲惫的老人,」他讥讽的说道,「当真做了那些事情的话,我可不觉得有什么谅解的。」
「可是人生在世,又怎能只有玫瑰而无有尖刺呢?」腓特烈一世说道,「即便狮子亨利曾经拒绝我的征召,不愿意履行一个臣子与附庸的义务和职责,而他又在战场上输给了我,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曾夺去他的性命,甚至允许他保留了一部分领地。
我觉得博希蒙德已经受到足够的惩罚了,也已经领会到了自己的罪过,他现在不正在忏悔吗?」
「一个老练的厨师绝对不会轻易去碰触毒蛇掉落的头颅。」理查不甘示弱的反驳道:「因为他知道,一旦他疏忽大意,他的手指就会被那只已经脱离了身躯的头颅,死死的咬住。
他是一个这样卑劣的恶人,又怎么会因为独生子的死去而轻易言败。就我来看,他并不具有一个人类所有的正常情感与道德。」理查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将博希蒙德可能与罗马教会联起手来,引发了伯利恒大瘟疫的事情告知腓特烈一世。
这件事情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更是牵涉到了教皇亚历山大三世。
虽然腓特烈一世也不是那么虔诚的人—至少对罗马教会如此,但很显然,腓特烈一世如今已经站到了博希蒙德这边,他深觉奇怪,「您原先并不怎么喜欢他,是什么改变了您的想法?」
腓特烈一世顿了一下:「只不过是长者对于小辈的一点告诫罢了。
如果你不愿意听,我也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皇帝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管怎么说,他还是率领着他的骑士们和我们一同打下了伊德利卜嘛。如此算来,他也算和我们有了同袍的情谊。我为他说几句话,又有什么关系?」
小亨利在他父亲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他知道为什么腓特烈一世会突然为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说话—一几乎与之前判若两人—还不是因为之前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悄悄的来到了他父亲的帐篷,并且送上了一柄圣物吗?
这件圣物是在安条克公国被十字军攻下时发现的,一个叫做彼得的修士,突然宣称他的感望圣人圣安德鲁在梦中向他显灵,告诉他说,曾经刺伤了耶稣基督的圣枪正被埋藏在安条克的圣彼得大教堂地基下,只要找到圣枪,十字军就能获得神的庇佑战无不胜。
他甚至详细的指出了位置,就在主祭坛的右侧三步向下挖掘七尺深。
而那时候十字军正遭到撒拉逊人的围困,饥饿、疲惫、绝望。如果不是他们找不到逃跑的机会,否则只怕安条克已经重新落入撒拉逊人之手。
这对于当时的统帅来说,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而他们确实发现了圣枪,这是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转折点。
在这之后,十字军一路高歌猛进,最终攻占了亚拉萨路。但奇怪的是,这个奇迹最终没能被罗马教会所承认,不仅如此,罗马教会还以蛊惑人心为名,烧死了那个修士。
因此也有人说,那时候只是当时的十字军统帅为了鼓舞士气,而故意设置了这么一个谎言,这真的是谎言吗?
之后的安条克公国的统治者始终对此讳莫如深,而圣枪也从未被公开的供奉和展示过。但毋庸置疑的是,所有人都承认,只要拥有此枪,一百二十尺内的人都会臣服于持有此枪者,而他更可以主宰世界的命运。
只是一旦他拥有了圣枪,就绝对不可以失去,失去便会即刻毙命。
对于渴望胜利,又想要留名青史,更想要藉机逼迫罗马教会向其臣服的腓特烈一世来说,这的的确确是一份正中心意的礼物。
有了这份礼物,即便博希蒙德什么也没说,他依然会不自觉的站到他这边,现在只能希望这位安条克大公确实如他所说,只是想要尽力弥补之前的罪过,与自己的君主以及他身边的近臣重归于好吧。
小亨利在心中反复斟酌许久,但还是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他只是一直警惕着,直到确定亚拉萨路国王也未完全的相信博希蒙德,将他以及他的骑士们安排到了后军,让他远离自己和塞萨尔才安下心来。
战场虽然多变,但对方总不见得穿过整个阵地来刺杀国王。
何况,国王身边还有那面最为坚实的盾牌。
「怎么了?」鲍德温看到塞萨尔这双眉蹙得越来越紧,不由得奇怪的问道,本来他们只是出来散步,好驱散长途跋涉以及连续战斗带来的疲惫,但不知道为什么塞萨尔一路走过来,原本轻松的神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忧心忡忡的面孔。
「这里的动物未免太多了一些。」
「太多?」鲍德温有些无法理解,「什么叫做太多?
你是说那些游荡在碎石瓦砾,残垣断壁间的小动物吗?这个很常见。」
在叙利亚这个既没有连绵的林地,也没有广阔的荒野,只有砂砾和炽热阳光的地方,动物们很难找到合适的栖身之地,因此无论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类建造的,只要有一个可以躲避天敌与燥热的地方,就会迅速的引来许多小动物寄居,而这片被荒弃的地区,在曾经的屋舍尚未倾塌成一地碎石之前,肯定会有很多如兔子、鼠、蝙蝠、蛇之类的小动物建巢和生活。
「说起来它们才是这里的原住民呢,是我们打搅了它们。」鲍德温微笑着说道,在他说话的当儿一一只肥滚滚的仓鼠迅速的奔过了他的面前,随后他又不由得微微一怔:「确实有点多。」
先是那只仓鼠肯定是出来做哨探的,在那之后又窜出了一大群毛绒绒的小家伙们,在仓皇奔逃之下,它们甚至没有避开人类的脚,而是从脚背上和缝隙间迅速的窜过,疯狂的跑向原野。
「小心!它们好像被什么追着。」一个非常善于狩猎的骑士说道,就在他话音方落的时候,更多的小动物突然从他们眼前的建筑物中飞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