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结底,承载仇恨和过去的,终究是人。
只要把人杀空,杀的无暇他顾,杀的传承和记忆都无法流传,杀的历史也支离破碎,那再怎么不可能的事情,也都会被迫发生。
就像是现在这样,疲惫到早就遗忘仇恨的四族联手,精诚合作。
为了生存,也是为了未来。
被层层叠叠法阵包裹,铭刻的山岳正逐渐变得晶莹剔透,随着一声声祈祷,来自远方空岛的香火念力,以及来自天渊之星的光辉被山峰核心的祭坛引导,注入空岛的核心,让紫青色的光芒逐渐变得越来越强盛,耀眼。
如若不出意外,这块空岛将会成为可以照耀周边一百一十八颗空岛的小太阳,实际上,它已经是了,它的光辉已经刺穿了黯境的迷雾,只是光芒还不够强,没有完全扫除那些阴霾。
四十九年过去,人们探明了发生了巨大变化的已知世界“昼境’,且来到了这被命名为“暮境’的世界边境。
光芒和温暖是珍贵的,可以被生命居住的空岛是拥挤且稀少,基于这些,开拓就是必然之事。介于“黯境’与“昼境’之间的「暮境’,就是开拓的第一步。
虽然早就通过种种测试确定了法阵的有效性,但当法阵真正开始运转时,这种激动是不可遏制的。随着“烛山’发光,有人,鸟,还有龙蛇,正陆陆续续从山岳和丘陵的洞口中走出,飞出,他们都在欢呼,聚在一起,互相击掌,振翅,拍尾示意,
他们身上的穿着打扮,大半都是工程人员,厚密的防护服好似铠甲,就连龙也不例外,包裹了一层弹簧般的法器,而少部分人看上去像是护卫,坚固狰狞的铠甲让他们看上去像是古时神庭的天将,但哪怕是这样的装扮,也隐约能看出这些护卫的雀跃。
烛山被点燃,昼境将会扩大,一百一十八颗空岛,可以养育数千万,乃至于过亿的人口,而其中可能蕴含的珍稀资源,劫前的设施物资,甚至可能存在的「天星启示’,都是当前【荒盟】最需要的。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一技术是可行的,这代表在不远的未来,将会有超过数十座烛山被点燃,黑暗会被驱逐,邪魔将会退避,这是一个新时代的盛大号角,苦守一个多世纪的人们,将要用自己的手和热血,在光芒的照耀下,对黑暗发起反攻。
谁能不喜悦?
即便是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的信使,在这个时候也不禁被烛山的光辉吸引,侧头看了好一会。在几个呼吸后,他才转过头,看向同样收敛起笑容,面相变得严肃的烛山施工团头领。
“援兵被拦住了。”
信使穿着朴素简单,身上阻隔风的披风看上去就像是破旧的灰床单,施工团头领也好不了哪去,他身材干瘦,浑身灰尘,似乎刚刚从哪个地洞里面爬出来。
“是邪魔还是逃亡派?”头领的声音也干巴巴的,是榨掉了所有多余的恐慌,不满和愤怒的平静:“第二批援军什么时候到?”
“是逃亡派。”信使将密令玉简递给头领:“第二批援军大概九个时辰后才能到,而且极大可能会延误“但有一个好消息。”交付玉简时,信使补充道:“我们捕获的逃亡派提供了他们的黯境观测资料一正如他们一如既往宣传的那样,蛰伏于深层海渊的邪魔已被烛山的光辉吸引,将会在几个时辰内对烛山发起一次总进攻。”
“这些邪魔惧怕天渊之星的光辉,烛昼尊神的光,若非魔灾,绝不肯进入昼境,但这一次它们不得不行动,只要我们能撑住,就可以从根本上削弱下一次魔灾的强度,而它们曾经盘踞的地区,就是下一次烛山火种将要照耀的区域。”
“听上去有点像是把咱们当祭品。”干巴巴的首领接过玉简,他闭上眼感应了一番其中的内容后,平淡道:“嗯,陈词滥调,看来咱们还真是祭品一一技术得到验证,勾出了逃亡派的暗子,确定了“烛山’被点燃后的确会引动深层邪魔的反击,要求我们坚持十二个时辰,等待援军抵达。”
“我们如果活下来,就是英雄,此事平平无奇,但如果失败了,我们就是悲剧的英雄。烛山的成功和之后因为敌人阻扰导致的失败就可以提振士气,激起仇恨与狂怒,让原本迟疑的民众支持我们。在我们点亮烛山的那一瞬,逃亡派就完了,他们自以为自己在阻挡援军,实际上援军反而是故意被他们拖住的,我们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在这,活着反而差了点意思。”
头领的总结相当不留情面:“或许我该让烛山自爆,这样会死的体面一点。”
“还有你。”说到这里,头领皱起眉,擡头看向信使:“他们骗你过来的?”
“没。”信使摇头道:“我知道这里要发生什么。”
“你知道。”将玉简捏碎,干巴巴的头领凝视着眼前年轻的信使:“但你还是来了,又蠢又倔。”“父亲。”信使道:“我不排除的确有人是这么想的,但肯定不是所有人,而你总是把所有事情都想的那么糟糕,所以才在深境技术局待不下去,但如果四方委员们的心思真的全部都这么阴暗,我们联盟就不可能在天崩后再次崛起一一我的到来就是证明。”
未等头领再次道出老成辛辣的言辞,信使从怀中取出了更重要的东西。
一面令牌。
一面………
太虚法器。
这令牌一样的太虚法器没有跌落在地,它悬浮在半空,闪烁起了金属的光华,而后开始变大。就像是吸水的海绵,腾起的火焰,更多的机械结构,更多的鳞甲,骨架,菱刃,还有坚固的环形金属从中光芒中被解压而出,让一具威严的银色的铠甲舒展,扩张,在半空成型。
信使走上前,擡起手,他的手腕处闪动着一轮光辉,而银色的铠甲被这光辉吸引,朝着年轻的信使扑去,就像是拥抱,亦或是融合,铠甲在光芒中与信使融为一体,宛如龙鳞一般的甲片层层闭合,开启,最终在脊背处铰接,重叠,咬合,构成了一条隆起的弧线。
血管一般的纹路在铠甲上燃烧了起来,脉动惊人的力量,云雾一般的灵煞从甲片开合的缝隙中喷涌而出,无形的力量扭曲空间,让头领惊愕的目光也变得模糊,朦胧,好似隔着火焰的烟气。
整个铠甲就是一个巨大的阵盘,一个法阵,甚至……
是一个小小的洞天。
【羽化武装】
头盔中的观测口处原本只有一片黑暗,但现在,赤色的光芒亮起,鲜血和火焰的力量化作了眼眸。【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