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提起的精神,顷刻萎下去一半。
卢鼎,是陕西洛南人,还是个读书人,知识分子。
陕西大乱,卢鼎被流寇掳走,脱身后便投了军,正投在左良玉的军中。
卢鼎为人正派,军纪严明,且一副儒雅之相。
杨嗣昌督师时,曾检阅各镇兵马,一眼就相中了卢鼎。
此后,在杨嗣昌的培养之下,卢鼎的官职也是一路升迁。
因卢鼎是左良玉的部下,双方有几分香火情。杨嗣昌死后,卢鼎便改任左良玉部的监军。
卢鼎不贪不占,洁身自好,张弛有度,老实本分,也没有什么架子,左良玉同他处的关系很不错。
虽然卢鼎这个人能力不算突出,但他好在老实本分。
左良玉太了解自己手下这帮人是什么货色了。
自己一死,这些人全都靠不住。唯一能靠得住的,就是卢鼎。
左良玉离开武昌时,执意要带走卢鼎,为的就是防备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有卢鼎帮衬,加上自己的那些亲信官兵,左梦庚不至于太难看。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刘宗敏,卢鼎也在乱军中下落不明。
「咳咳——咳咳」,左良玉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只觉得喉咙发甜,一股暖流呼之欲出,左良玉强行咽了回去,不成想引来了反噬。
左良玉再也控制不住,大口大口的吐起血来。
「侯爷!」众人慌忙上前。
左良玉挥手制住了众人,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还是没有等来左梦庚,但左良玉却不得不叮嘱身后事了。
「我怕是撑——撑不住了————」
「侯爷。」众人上前。
左良玉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有劳各位兄弟陪我走到今天,在这里,我再厚着脸皮麻烦诸位兄弟两件事。」
「一,左梦庚年少无知,有劳诸位帮衬。」
「二,如果有谁能见到邱磊,就帮我递个话。」
「就说我左良玉没护住咱闺女,让李自成掳去了,我对不住他。」
说完,左良玉长舒了一口气。
呼出的是热气,更是生气。
李国英低头沉吟道:「出气多,进气少,侯爷,怕是挺不过上半夜。」
徐勇也低下了头,「侯爷这是在等少将军。」
惠登相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们这些人,本就分属于不同的派系,是左良玉将他们强行拧在了一起。
有左良玉这个领头羊在,什么都好说。
如今左良玉完了,就连他的儿子左梦庚也不见踪影。
他们这些人,是时候恢复为原本的一盘散沙了,是该为自己考虑了。
众人低着头,各自盘算着各自的心思。
左良玉就那艰难的维持仅有的一丝生机,无人问津。
最终,还是副总兵王允成忍不住了。
他走出庙门,接着又走了进来。
「侯爷,您是再等少将军吧?少将军已经到了,您看,那不就是嘛。」
闻听此言,只比尸体多一口气的左良玉,那一口气,终究还是散了。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当奈公何!
其余人,没有任何反应,他们都知道,王允成说的是假话。
左良玉连喘气都费劲,哪还有力气擡头看。
谁知道左梦庚还能不能回来,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无非就是想让左良玉少受一点苦,走个痛快。
王允成:「诸位将军,先给侯爷简单的收敛吧。」
庙外,左梦庚催马飞驰,此刻的他,心绪不宁。
乱军中,刘宗敏没有找到左良玉,却找到了左梦庚。
在马进忠的掩护下,左梦庚好不容易才拼杀出来。
平安撤离的左梦庚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是心乱如麻,眼眶更是红的不像样子。
父子连心,他的眼泪,洒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