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步讲,朝廷也不用跟你打海战,直接封锁陆路交通,不许商品流通,你能怎么办?」
「反正大明朝在海上也收不了几个钱,把海一封,大明朝不会有什么太大损失。」
郑芝龙的脸上,爬过一丝凝重。
陆清原接着说道:「少司马樊一衡,就在福建的门户仙霞关练兵。福建汀州府,军事上可是归属南赣巡抚负责。」
「再退一步讲,安肃伯,你是泉州安平人。你在海上再厉害,脚下总得踩土地吧,总不能一辈子不沾陆地吧?」
「你安肃伯愿意在海上漂泊,在海外居住,郑家的其他人愿意吗?」
「朝廷在江南闹得动静很大,是不会再对福建有什么动作的。」
「南阳王朱聿键奉命前来巡阅海疆,你横推竖挡,就是不让他沾染水师。朝廷肯定是不高兴,必然要找回面子。」
「朝廷缺钱,而你有钱。朝廷需要水师用以海路袭扰建奴后方,而你郑家水师独步天下。」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现在你是大明朝的福建总兵、安肃伯,女儿还是皇妃。你就权当是花钱买了官衔吧。」
郑芝龙有点肉疼,「一百万两买这堆虚名,也忒贵了。」
「罢了,谁让我倒霉呢。」
「我就以查抄不良海商为由,共抄得赃款一百万两,特此上交朝廷。」
「不行,不行。」陆清原连连摇头,「这个理由不行。」
「从海商手里抄得赃款一百万两。这海商得多富啊?这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海上的贸易,利润惊人。」
「这个理由不能用,不然,很容易引起别人的红眼。」
郑芝龙经常和陆清原打交道,一听就知道对方有主意,「还请按台赐教。」
陆清原想了想,「朝廷不是让福建收复东番岛吗,这就是理由。」
「荷兰人盘踞东番多时,又不断地出海经商,四处掠夺,欺压当地土人。他们的仓库中,肯定藏有大量财物。」
郑芝龙愣住了。
合著绕了这么一大圈,目的竟然是如此的直白。既要,也要。
「我出一百万两银子也就算了,我还得再出人出力收复东番岛?」
「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陆清原:「安肃伯,令郎、令媛可都是在朝廷挂了名的人,郑家也并非铁板一块。」
「若是真的因为出海商船的事引起什么风波,到时候的损失,未必就是一百万两能打住的了。」
郑芝龙犹豫不决。
郑家的船队,他并非真的能够完全控制。
就像历史上郑芝龙投清一样,偌大个郑氏集团,愣是没一个人跟他走。
就连他的亲儿子都不听他的。
到了清军那边,任凭郑芝龙说的天花乱坠,清军就一句话,你郑芝龙的船呢?
哦,船在福建,在你儿子、兄弟、侄子手里。那你劝他们投降吧。
郑芝龙一劝劝不动,二劝劝不动,三劝劝不动。
清军一看,啥也不是的玩意,浪费米饭。
最后只落得个悲剧收场。
陆清原就这么看着郑芝龙,心里不免替他悲叹起来。
你郑芝龙能从一个海盗混迹成为海上霸主,能力无可挑剔。
可真要是论起玩心眼来,你郑芝龙就是个娃娃。
朝堂上混迹官场几十年的那些老家伙,随便从手指头缝里流出点花样来,就够你郑芝龙难受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郑芝龙在政治上能够如同他在海洋上那般成熟,以郑家水师的势力,断不至于落得那般「身死道消」。
「罢了,罢了。」郑芝龙最终下了决心。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我在海洋上收取过往船只的费用,以保彼此相安无事。这次,就给朝廷一笔钱,以保相安无事。」
这里,郑芝龙秉承的就是一种幸福者退让原则。
我郑芝龙在海上呼风唤雨,日子过得滋润。大明朝行将就木,若是惹得他在临死之前咬我一口,犯不上。
郑芝龙又盯向陆清原,「按台,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陆清原反问:「我应该知道些什么吗?」
「算了,算了。」郑芝龙连连摆手。
「如果福建的文官全都坑我的话,我郑芝龙就算是有金山银山也顶不住啊。」
「不过,我与按台是老熟人了,我还是相信按台的。」
陆清原默了一下,「安肃伯应该相信的不是我,而是大明朝。」
「可大明朝并没有给我什么?」
「既然大明朝没有给安肃伯什么,那当初安肃伯为何要接受大明朝的招安?
」
郑芝龙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
「就冲按台你这一句话,这一百万两银子,我给的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