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下意识起身,以为是胤帝来了,一句“参见陛下”几乎含在嘴里,却卡住了。
因为走进来的不是胤帝,而是一个穿着玄色衣袍,面目普通的年轻人。
知微对这张脸毫无印象,或者说哪怕见过,也会很快遗忘,但她认出了对方衣袍上的花纹,心神一凛:“可是戴司首?”
戴某笑眯眯地走进来,朝她摆摆手:“放轻松,不必紧张,本官今日来寻陛下说些事,听闻知首席也来了,便来凑个趣。”
戴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是巧合?还是对方一直在跟踪自己?
那我与王琅的会面,对方知道多少?
知微脑海中念头急转,一时摸不准此人来意。
戴某倒是神色自然地坐下,笑眯眯打量她片刻,忽然道:
“上回本官去颂国京城,被官差围捕,后来才知道,发现了本官行踪之人,便是知首席。哦,那时你还不是东宫首席,一晃眼竟随使团而来,当真是令人惊讶。”
知微一凛,暗道这家伙是来打击报复的?
她平静说道:
“司首说笑了,无非各为其主,在下当初也不知举世闻名的密侦司首座也在,倒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戴某饶有兴致地打量她,冷不防地笑道:
“鬼谷派的传人这般谦逊么?倒是与传言中的孤傲性格不尽相同。”
知微悚然一惊!
……
……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浑天殿内,胤帝面沉如水,他没有起身,可一股沛然难御的压力却犹如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朝李明夷席卷而来。
压得他内力运转近乎停滞,而殿内六柄剑中,其中四柄真剑自行震颤。
虽未出鞘,一道道锋锐至极的剑气却已填满这座空间,仿佛只要胤帝一个念头,李明夷就会被活生生撕碎。
李明夷被压得胸闷至极,嘴角都吐出一丝鲜血来。
可他笑容依旧平和,坐姿也没有改变:
“在下只是关切陛下旧疾,何以一副要打杀在下的模样?”
“还是说,陛下不想让人知道?当初您带兵发动红场政变,从侄子手中夺权的那场战役中,您被上一任宫廷首席大神官重伤,虽成功格杀了对方,却也留下了极重大的伤势,寿元大大衰减的秘密?”
“是了,这种事怎么可以被人知道?一旦传开,必然导致朝野动荡,天下不稳,所以,您一直以来都将这个秘密隐藏着,当初知道的医者几乎都被杀了个干净。”
“这些年,您对外一副对朝政不感兴趣,一心修行,想要突破五境宗师,想要长生久视的模样,外人只以为是帝王长生之心作祟,可实际上,却是伤势一直未愈,您只能不断地服药吞丹,来延长生机,压制伤势……我说的难道不对?”
李明夷注视着胤帝。
看见对方随着自己每说出一句话,便愈发难看一分的脸色,继续爆出猛料:
“您是不是想问,在下何以知道这秘密?放心,与卫庆将军无关,因为连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但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事实上,您这些年的一些安排,虽遮掩得很好,但多少还是暴露了意图。”
胤帝终于开口:“意图?”
“长生,”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年,陛下您多次派出神官外出,去远方寻找长生不老药。
如那被派遣往东陆海外寻药的徐阿大。
又比如,被差遣去界河源头,西边雪山群峰中寻找黄金树果实的神官韩终……都至今一无所获。”
“若在下所知不错,陛下似乎还在准备安排人前往南海寻药?是也不是?”
他其实更想直接说,是不是准备安排神官卢生去南海?
但他忍住了,只是叹息道:
“可实际上,世间长生药何其飘渺?这些被派出去的神官,所寻之物也几乎都是增长生机,延长寿元,修复内伤的天材地宝……”
胤帝面皮抽搐了下,这一刻,他一时都无法确定,是宫廷神官中出了奸细,走漏了风声,还是自己的意图真的太明显?被人猜到?
但他只确定一件事……
“你从何处听闻这等虚假之言?”胤帝身体前倾,眸如深潭,语气森冷,“竟在朕面前狺狺狂吠,自取死路?”
果然不承认……李明夷气定神闲,好似天上仙人般,轻飘飘吐出三个字:
“我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