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李明夷一笑,咽下拒绝的话语,接过黑锺馗戴在了脸上。
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赶,三只羊也无非再辛苦一些————
「你真好。」庄安阳顿时开心了,便要捉他去逛街。
李明夷却表示她的轿子太扎眼,庄安阳也极干脆,直接命令一群轿夫和随轿丫鬟滚蛋,而后戴上白锺馗的面具,与李明夷一道步行朝主街走去。
等汇入了人流,二人便不再显眼,庄安阳主动牵着李明夷的手,撒欢一样乐嗬嗬在街上闲逛。
「小明,你知道嘛,这是本宫这辈子第一次出来过年。」庄安阳说。
上个除夕,她的双腿还没好,只能坐在家里,听着院墙外的鞭炮声发呆,然后朝身边的丫鬟发脾气。
今天是她重新站起来后,第一个新年,无异于新生。
一男一女在街上走着,时而还要穿过巷弄,去往另一处街道。
这个年月,年味比上辈子要浓郁无数倍,上午时街上便已经很热闹了,沿街走过,许多摊贩在售卖春联丶灯笼丶爆竹,做今年的最后一天生意。
街边卖名为「傅饪」的汤饼的小店飘出白色水汽。
售卖屠苏酒,以及各类如蜜饯丶糖煎丶炒栗子等吃食的摊子与货郎更是络绎不绝。
庄安阳身上带着钱袋,小跑着朝一个老汉买了两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想吃,却撞在面具上没吃成,却也没发脾气,只是笑。
「卖痴呆~卖痴呆~」
李明夷忽然看到几个小孩子一边跑一边喊,仿佛玩闹。
这本该是除夕夜天降亮时候才有的一个民俗,将痴蠢卖掉,小孩子便会聪明伶俐。
一名约莫四岁的孩子奔跑时没怎么看路,直直朝庄安阳跑过去,等发现时,急忙一个急刹,雪地又滑,身子一个没稳住,差点擦过安阳公主的屁股。
但许是知道穿着这等好衣裳的贵人是不能触怒的,便宁肯摔了个狗啃泥,也没伸手去抓。
戴着白锺馗面具的疯批公主一手一只糖葫芦,扭过头,俯瞰向摔在雪地里的男童。
不远处其余的几个孩童也都吓得不敢再喊,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空气都仿佛陷入死寂。
「不好————」李明夷心头一紧,便要迈步从不远处走过来。
按照庄安阳的脾气,接下来大概率要发飙,将这孩子打死都不是没可能。
然而庄安阳却竟蹲了下来,锺馗面具后传来她的声音:「痴呆怎么卖?」
瑟瑟发抖的小孩子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说:「不,不要钱。」
庄安阳凝视了他几秒,然后将手中一串糖葫芦塞过去,起身笑着说:「去玩吧。」
小孩子愣了下,落荒而逃。
庄安阳转回身,看到李明夷正用古怪的眼神看自己:「怎么了?」
李明夷抬手掀开她的面具,看向那张笑嘻嘻的童颜脸孔,道:「我以为殿下会发脾气。」
「本宫今天心情好,」庄安阳也掀开他的黑锺馗,将糖葫芦塞给他:「准你吃一颗。」
原来,疯子也不永远是疯子。
二人在北市场附近转了转,又沿着正阳大街逛到临近中午,庄安阳看到一家铜锅涮肉,拉着李明夷去吃。
大颂的火锅食材与底料都没有上辈子丰富,但在这寒冬大雪,吃一顿热腾腾的锅子着实是一番享受。
「晚上宫中有守岁宴,虽说时辰晚了些,但也不好吃的太饱。」庄安阳坐在桌边,本正经地将自己碗中剩下的菜肴一股脑丢给李明夷,笑嘻嘻看着他吃。
「————这样啊。」李明夷心说自己晚上也有饭局啊,但给她盯着,只好饱餐一顿。
眼看着过了午时,李明夷借口下午还有公务在身,将庄安阳送回了庄府,并言辞谢绝了对方要「欺身而上」的意图。
之后,直奔另外一座公主府。
昭庆上午醒的比较晚,许是到了冬天人便会慵懒,双胞胎姐妹忙着妆点府邸也没怎么参与,倒是耗费了不少精力描眉画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