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瑶想着夫君在自己南下前说的那些话,自己立下的“军令状”,咬了咬嘴唇,行与不行,总过才知道。
“子夫那孩子据说性情懦弱,总不会与那李明夷一般狡诈吧……”
……
“蹬、蹬、蹬!”
脚步声将莫瑶飘飞的心思拉回,她猛地看向楼梯口。
屋内大白日也燃着烛台,光线并不昏暗,楼梯口处,先是出现了一截玉冠束发,然后底下的少年天子就如同网速不好的时代里,网页加载图片一样,一截一截地刷新出来。
那少年没有身穿龙袍,而是一身淡雅的道袍,浆洗的极为干净,里头趁着白色的内衣,面庞青涩中透着成熟。
年岁看着比李明夷要小一些,肤色白皙,眉眼清秀文弱,依稀可以从他的五官上看到卫皇后的眉眼痕迹。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
莫瑶怔怔地看着一步步走来的少年天子,将他的样貌与自己在画像中看见的对比。
至于记忆中的模样……与眼前已经相去甚远了。
“舅母。”景平走到近前,眉眼温和,嘴角上扬,轻轻拱了拱手,“数年不见,舅母风华依旧,只可惜今日山河易主,却不能在宫中与舅母相见了。”
莫瑶一时没回过神。
少年天子的沉稳气质与她预想中的有些出入。但更多的,还是陌生。
“陛下……”她深吸口气,怕怠慢刺激了少年的叛逆,心思细腻地以臣女相见的礼仪以对,“卫氏莫瑶,冒昧来访。难为陛下还记。”
景平笑着说:
“怎会忘记?朕虽自小不曾见过母亲,却也听父亲说起许多回舅舅的威名,舅母的脱俗,更从小姨处听过许多当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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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初年幼,见面时未能深切领略长辈风采,殊为遗憾。”
他垂眸苦涩道:
“何况……朕如今当真是孤家寡人,放眼天下,也只有卫家舅舅舅母,是仅有的血脉亲人了!”
莫瑶心头一颤,被这文雅少年的一句话击中了!
她与景平是不熟的,虽是极近的亲戚,可说来好笑,这十几年来,却只见过一回。
卫皇后难产而死,自然没有回家省亲的可能。
景平身为大周皇子,又如何能去胤国?
双方唯一的一次见面,还是景平八岁那年,卫庆与莫瑶夫妇曾来过大周一次,于皇陵祭拜卫皇后。
彼时,两国关系融洽。
卫庆夫妻入宫,受先帝接见,彼时年幼的景平被唤来与二人见面。
当初说了什么,双方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或者,正因为没说什么有营养的话,才记忆寡淡。
想想也是,一个孤僻的八岁孩子,面对从不曾见过的舅舅,又能有什么亲近?
哪怕卫庆曾表露过亲近,可他也是畏惧躲避居多。
再然后,卫庆夫妻便没来过,路远是一方面,没了卫皇后这层关系是另一方面,但最重要的,还是双方的身份。
卫庆是不好轻易来大周的。大周皇子也更绝无可能前往胤国。
真因如此,莫瑶对景平这个晚辈若说有多深厚的感情自然是胡扯。
此番前来,更多的也还是为了夫君,卫庆想来接回自己的外甥,但他那个位置,不可能过来。
就只好由自己这个舅母走一遭。
然而不知为何,在看到景平的一刻,或许是因为景平继承了卫皇后的眉眼,而卫皇后又与卫庆生的相似。
亦或者是少年天子这一句“孤家寡人,放眼天下,再无别的亲人”委实太过惹人怜惜。
莫瑶那颗本就外表坚硬,内里柔软的心猛地被撞了下。
“陛下……”她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舅母见谅,朕……突然见了亲人,有些失态了。”景平干净的脸孔上挤出灿烂的笑容,“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莫瑶又是心头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