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看着徐南浔,老人也看向站在新宅大门里的少年。
头顶牌匾上飘红的红绸给风一吹,竟掉了下来,就这么落在了老少二人之间的青石台阶上。
“太师莅临,蓬荜生辉,”李明夷笑了。笑很是从容,仿佛没瞧见徐南浔眼中的冷淡与不客气。
他拱了拱手,做出邀请的姿势,然后便发现徐南浔看也不看他,而是仰起头,鼻孔朝天,负手而立。
一步不动。
周围的护卫也都沉默地伫立着,像是宅子门口一下子多了好几个石头狮子。
“请进……”李明夷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轻轻一叹,心说谁说没砸场子闹事的?这不就来了?
“公子……”司棋担心地从后头凑过来,却听李明夷侧头低声吩咐道:“去请公主和王爷来。”
司棋应声而去。
李明夷索性将本已经迈出去的右腿收了回来,叉着手,就站在门槛里头,面带笑容,也不吭声。
就这么与对方对峙着。
直到昭庆与滕王匆匆赶来,见了这一幕,昭庆便是眼皮一跳,而后堆起热切的笑容,径直走出门去迎接:
“徐师父来了怎么不进门?今日天可冷,快些进院暖暖身子。本宫刚煮了积雪茶。”
滕王也嚷嚷道:“啊对对对。”
宽衣大袖,一身白色儒衫的老人这才收回“鼻孔朝天”的姿态,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二位殿下邀请,老夫岂能不来?”
这请柬,是王府的人送去的。
便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李明夷的邀请,一种是王爷的邀请。
徐南浔显然取了后一种的解,态度也鲜明:自己不是来赴“李奸臣”的乔迁宴,而是应邀赴皇子皇女的“赏雪宴”。
所以,只有殿下来迎才应答。
老傲娇了……
李明夷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
司棋在门后极小声地嘀咕:“读书人,死要面子。”
昭庆妙目盈盈,玲珑心窍,看破了老人心思,但也不点破,只笑着迎太师入宅。
一路寒暄,对邸报上的争斗只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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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夷与滕王跟在后头,一路进了花园,此刻,池塘边的凉亭内火炉已经热腾腾的了,一群宾客围坐其中,饮热酒或酸汤,吃着炉子上烤的年糕、干果等小食。
亭子不够大,容不下这许多人,于是冯遂等地位差一些的人,便都将桌子摆在连通亭子的游廊之中。
每个人身边都摆着小型的火盆,还有暖手炉等物,谈天说地。
徐太师一到,顿时众宾客起身迎接,其中论身份,倒唯有中山王柳景山是对等的。
“见过徐太师。”
“啊,柳王爷也在。”
徐南浔稍稍正色了些,与柳景山打了招呼,他的坐席也被安排在柳景山旁,挨着滕王与昭庆。
“太师,还有本宫呢!”庄安阳混在一群少女之中,嬉笑着,这会像是个山鸡一样支棱站起来。
“安阳公主也受邀而来?”徐南浔吃了一惊。
他记两个公主关系可不算好。
庄安阳手里捏着一把瓜子,淡淡道:“李先生帮过本宫,本宫自然来凑凑热闹。”
她对徐南浔没啥好感,话语中略带一点敌意。
邸报上李明夷被打为奸臣的风波,她自然也听过,并在宫里从干娘皇后处知了与这个糟老头子有关。
庄安阳很想当众数落这老头一番,给小明出气,但在接收到李明夷警告的眼神后,委屈地熄了这心思。
但也没给好脸。撂下这句话,便自顾自坐下嗑瓜子,只留下徐南浔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徐师父快坐下,冰儿,茶煮好了没有?霜儿,拿一个暖手炉来。”昭庆赶忙打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