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下来,但北风没有停歇的迹象。
晚上,李明夷照旧在这里吃饭,冉红素又做了一餐饭,比中午要丰盛了不少,有三个菜,两荤一素。
二人在屋中点了灯,相对而坐,静静吃完,中途没有怎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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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红素没有表态,李明夷也丝毫没有催促。
说了让她考虑到天明,便是天明。
“我吃完了,”李明夷揉揉小腹站起身,笑着说,“我今晚在隔壁睡,没意见吧?”
二进院里正房左右两间,冉红素住东屋,空着西屋。
两间房中间用一个小厅连着。
吃饭则在冉红素这间屋里。
没等女谋士回答,李明夷自顾自去了隔壁,翻箱倒柜找被褥枕头。
丝毫不怕女谋士偷偷跑了。
这是身为穿廊修行者的底气。
冉红素默默收拾了碗筷。
天已经黑透了,颂国京城虽然没有胤国的神京那么“北”,但冬日天黑的也不晚。
院门关严实了,冉红素又从茅厕将尿壶拎进屋中,屋外北风呼呼地刮,万籁俱寂,四周被院墙阻隔,看不到什么灯光。
冉红素去了厨房,蹲下,开始烧水。
她将一根根木柴填入明亮的灶坑,炽热明黄的火舌舔舐着木头,烟气从烟囱流向屋脊。
灶坑的火光照亮她的脸,她不知在思考什么。
终于,一锅热水烧开了,她用木瓢将其盛入木桶,再提到东屋。
倒入早拎过来的浴桶中。
浴桶原本放在厢房,晚上会挪到西屋,避免水气弥漫,但今晚西屋有人,就只好放在东屋。
至于厢房,没怎么烧,在那沐浴容易着凉。
冉红素关上东屋门前,朝西屋探了探头,发现李明夷在专注地看书。
那都是她为了解闷,买来的书,数量相当多,品类广泛,甚至还会做批注。
“呼……”冉红素吐了口气,这才关上东屋门,锁上插销,褪下衣裙,迈步进入浴桶,静静地泡着。
浴桶中洒着干枯的花瓣,蒸汽袅袅,冉红素笼罩在热气中,脸蛋红扑扑的。
她开始再一次思考起投靠故园的可能性。
怎么看都是前途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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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故园这一年来的确做出不少大事,看上去实力不俗的样子,但在冉红素看来,南周早已大势已去。
这些余孽只能藏在暗中搞事,就算暂时取了一些成果,可未来却没什么希望。
颂帝手握大军,定鼎天下,如今最难的第一年已经过去了,等明年,只要局势不恶化,开始休养民生,缓解反对的声音,考虑到南周时期地方糜烂,只要做的比南周强,那要不了几年,民间的反对声音就会减弱,甚至支持。
到时候,没了基础,故园,以及保皇党这些人斗志也会熄灭,最终只会留下一部分人持续抵抗。
或许,这抵抗会持续个十年八年,甚至更久,但有什么意义?
真指望重新夺回天下?
“呵……”冉红素被这狂妄到可笑的宏图逗笑了。
从理性上分析,去投靠胤国,甚至是吴珮,都比成为南周余孽光明。
但……
她没有选择。
不同意,只能活到天明。
她丝毫不怀疑李明夷会杀了自己,因为若换成自己是对方,也一定会这样。
而且……虽然不想承认,但“复国”这个荒诞的臆想,也的确让她心动了一瞬。
嗯,只是一瞬。
“如果真能成功……那我……”
冉红素摇摇头,将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丢掉,“我简直是疯了……”
她蜷缩双腿,白皙的身体下沉,半张脸沉入水中,只剩下鼻孔以上在水面。
轻轻吐着泡泡。
她其实根本没有犹豫是否要投靠故园,因为压根没有选择。
她犹豫的是另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