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久安忽然看了颂帝一眼,意味深长道:“说来也怪,故园那次袭击无疑是在表明态度,威胁胤国人不得与我国和亲,可却没杀那些使者,只杀了高震,想来也是古怪。”
颂帝一怔,若有所思。
是啊,为何只杀了高震?是灭口?还是高震也是胤国的人,所以被“杀鸡做猴”?
陈久安趁热打铁,继续道:“另外一种可能,更为可怕,便是任敏中与孙行舟皆有问题,二人本就是老上下级,据臣听说,兵部组建之时,孙行舟是任敏中亲自点的将,要的人?反观那钱唯反而是后塞进去的。”
颂帝默然!
的确有这一回事,当初,为了制衡各大衙门,防止底下人一人独大,颂帝在人事任命上往往会“掺沙子”。
钱唯与任敏中虽同出奉宁派,却并没有搭过班子,这还是他当初的安排。
“你是说————”颂帝轻声道:“孙行舟是为了保下任敏中,这才————如此说,那他说高震指派,便是攀咬污蔑,拉人下水了。”
陈久安小心翼翼道:“孙行舟肯这么牺牲自己么?”
颂帝摇了摇头,孙行舟与高震皆已身死,人都没了,已成了一笔烂帐,无从考证了。
如此说来,此案真有问题,那李明夷暗中调查此事,被任敏中阻拦的说辞就更可信了0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不知不觉被陈久安带偏。
“陛下,”陈久安说道:“任尚书究竟如何,或许可以尝试从胤国调查?比如发动我国在胤国的人手,去查一查?”
颂帝回过神,微微点头,又犯难道:“卿此言有理,任敏中地位非同一般,不可轻易下判断,的确得好好查一查,可我国初立,在胤国的情报网并不完善,就算要查,没有几个月也不见得有结果。”
陈久安担忧道:“可若让任敏中继续坐几个月尚书,只怕————”
颂帝定了定神,一咬牙,道:“国事为大,任敏中未必有问题,但不能冒风险!”
他做出决定了!
人可以不抓,但权力必须限制。
陈久安说道:“那就要寻个体面的说辞,让人挑不出问题,最好能让任敏中自行上书请辞休息。臣以为,那徐梁儿一案,或是个由头。”
颂帝眼神一动,缓缓点头:“爱卿所言有理,那便————”
沉默片刻。
他终于做出决定:“如此办吧。”
帝王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决定了一位重臣的去留。
李明夷从北厂离开时,被黄喜叮嘱不得泄露此事。
三名主办官心知兹事体大,皆心事重重地离开,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明夷回到四处等到日暮,都没有等到后续的变化,他也不急,收起东西便溜溜达达返回家中。
晚饭后,卧房内。
李明夷将这段时日整理好的“摩斯密码本”交给司棋,说道:“你找个时间将其送给温染。”
司棋“哦”了一声,抱着本子看着疲惫地坐在椅子中闭上眼睛的公子,轻声说:“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
“喊,好歹也是跟你共事这么久了,察言观色我还是懂得。”大宫女撇撇嘴,“每次你做了什么事后,暗戳戳算计推演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
李明夷睁开眼睛,无语道:“什么叫暗戳戳?”
“那是明晃晃?”司棋反唇相讥。
李明夷哑口无言,叹了口气,然后笑了起来,忽然捉住她要离去的手,说道:“给我按一按,还剩下三次。”
当初欠下的按摩次数只剩下三回了————
司棋将密码本放在桌上,板着脸站在他身后给他捏肩。
少女虽神色不善,但力道手法一流,是李明夷最喜欢的轻重。
他闭上眼睛享受着,忽然轻声说道:“任敏中呆不了多久了。”
接着,在司棋惊讶的目光中,他将自己这段时日做的事情一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