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奖金的发放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李明夷没有假手他人,全程自己操作。
等发放完毕,所有人都笑逐颜开,李明夷摆摆手,放众人提前下班,顿时每个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崇敬。
老梅与大千面面相觑,暗道这就是收买人心了。
说起来容易,可高震那厮任期内,却一个铜板没发过,姚醉要好一些,但也只给表现好的官差发钱。
如李明夷这般撒币的,却是头一个。
“老梅,大千。”李明夷最后将两个组长唤至屋中,分别取出一个封着银锭的小红包:
“一人一个,莫要嫌少,如今咱们替上头办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抓我们四处的小辫子呢。”
“老好人”梅好雨与“职场混子”王大千赶忙道谢。
李明夷又拍了拍二人肩膀,笑道:
“眼看着肃清局成立一月了,得写点汇报文书给上头,你们留下先弄,本官今晚在教坊司请你们吃酒,天黑前到那边提我的名字即可。”
说完,他拍拍屁股,留下身后桌上空白的“汇报文书”,潇洒出门。
……
二人恭送李明夷离去,这才各自坐下,等提起笔来却犯了难。
身材高瘦,胡子拉碴的王大千头疼道:
“老梅,这玩意咋写啊,咱们这一个月什么正事都没干,咋汇报啊……”
身材臃肿,一副憨厚模样的梅好雨用舌头舔了舔毛笔尖,已经熟稔地动起笔来:
“这好办,我写好了,你抄一份就行。反正上头也不看。”
作为老好人,梅好雨过往帮人写了太多这玩意,早已熟能生巧。
“那感情好,”王大千笑了,丢下笔,双腿搁在椅子上,打开红包,倒出银子,咬了口,啧啧称奇:
“你说这位李先生究竟是有本事,还是没本事?要说办事吧,一个月了,别说逆党,一根毛都没抓着,要说没本事吧,呵……”
梅好雨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嘀咕道:
“那自然还是有本事的。”
王大千叹道:
“我就是觉着,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等各个衙门索贿完了,不还得去抓人?
而且这么一搞,收了银子,连抓贪官糊弄事这条路都堵死了……难道真去抓故园反贼?”
梅好雨笔尖一顿:“你不想抓?”
“……你说的哪儿的话,这不是没本事,抓不着么……”大千干笑。
梅好雨忽然扭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记着,你以前可是个办案能人来着。在奉宁府的时候,我听过你的名声,后来倒是越来越不起眼了。”
王大千眯了眯眼,同样看向这位老好人,忽然道:
“我也听说,你老梅年轻时候,是在京里府衙干的,距离总捕头也只一步之遥,那一处许平都算你的后辈了,怎么就沦落到今天这窝囊样?”
梅好雨憨厚一笑:“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
王大千眼中光芒黯淡,眼皮耷拉下去,嘀咕了句什么,好像是“生不逢时”四个字,但没人听得清。
……
傍晚的时候,王大千抄完了汇报文书,与梅好雨一起出了衙门,直奔教坊司。
昭狱署距离教坊司不算远,二人索性腿着去。
可二人走着走着,突然觉察出不对劲来。
“别回头,有人在跟着我们,且不止一个。”老梅慢吞吞地走着,忽然低声说,耷拉的眼皮下一双小眼睛透出罕见的锐光。
大千大摇大摆,笑嘻嘻地打量着附近逛街的大姑娘,小媳妇,闻言脸上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高处也有人盯着咱俩,从进入这片街区就开始了,来人不简单。”
老梅打了个哈欠:“你什么想法?”
大千笑嘻嘻地道:“您是老前辈啊,经验不比我丰富?”
“找个僻静地儿,勾一勾,看能不能抓个舌头。”老梅眼中闪过些许凶狠。
“成,我来动手。”
一老一少看不出半点异样,又走了一会,才很自然地拐入一条前往教坊司的近路。
远离了热闹的街区,周围声音迅速小了起来,靴子踩在石砖上,两侧是灰扑扑的砖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