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知道,那对于这大半年里二人的相聚,他始终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不等她思考清楚,鉴贞便看向颂帝与李无上道,语气平和:
“二位莫要冲突,修行不易,当以和为贵。”
好不合时宜的劝解,毫不意外地没有任何作用。
颂帝面无表情地道:
“鉴贞大师,你对朕的承诺可还奏效?”
鉴贞无奈地道:“自然奏效。”
“好,”颂帝一手提着灯,另一只手的手指遥遥指着李无上道,“这个女人破坏了约定,烦请大师履约,将此女捉拿。”
李桢怒而发笑:“赵晟极,本座何时违约?”
鉴贞平静道:“贫僧一直暗中观察,国师从始至终都未曾出手相助。”
颂帝也不意外,认真道:
“大师的品德高洁,朕自然相信。好,便算她此前没有坏了规矩,那接下来,朕要亲手擒拿绑架了胤国公主的反贼,若此人阻拦,大师可该出手?”
鉴贞叹息一声,扭头看向面色难看的李无上道:
“国师,此时离去,为时未晚。”
李桢一颗心猛然沉下,嘴角浮现一丝苦涩意味。
她明白,鉴贞为了守住护国寺,立场不会动摇,接下来,一旦自己出手,必然招来这位大五境宗师的压制。
而她并无信心敌过鉴贞!
若“绑架”秦幼卿的当真只是个“封于晏”,她此刻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放弃。
颂帝也是这样认为的。
在他看来,李无上道今夜之所以离开斋宫,目的自然是受景平委托,保护秦幼卿。
但秦幼卿再重要,也不可能与女国师相比。
所以,怎么想,李无上道都没道理鱼死网破。当然,若其真的出手,颂帝反而会开心,那便是意外之喜了。
可李桢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景平落在赵晟极手中。
所以,她能做的只有拼死一战,尝试刺杀赵晟极,逼迫鉴贞出手保护,从而制造机会,让景平逃离这片战场。
李明夷心头“咯噔”一下,他已经猜到了小姨的决定,当下决定大声呼喊,阻止女国师出手。
因为一旦开战,面对鉴贞与赵晟极的联手,李桢这个小五境的宗师很可能殒命当场。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他还有巫山神女这张牌没有打出!
这一刻,在场中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李明夷开口要呼喊,李桢双手掐诀,澎湃的念力疯狂聚集,颂帝嘴角上扬,手提灯盏迈步便要朝“封于晏”走去……
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也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鉴贞平和的目光忽然越过马背上的男女,望向对面长街浓浓的黑夜。
“哞——”
毫无征兆的,一声牛的低吼从唯一空缺的方向传来,在场所有人耳畔都同步回荡起轻微的浪潮声。
那是潮水涨落时,冰雪融化,大地回春的季节,人站在江水之畔会听到的令人愉悦的水声。
这一刻,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扭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这样一个宵禁的夜里,怎么会有牛在低吼?
……
……
下一刻,李明夷星瞳转动之间,夜色如潮水退去,他终于看到了。
然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错愕起来。
空荡的长街上传来牛蹄砸在石板路上沉闷的哒哒声响,伴随着牛车行走时铃铛摇晃的脆响。
一头通体毛发漆黑的大水牛慢悠悠地拖拽着一辆极大的车子走来。
水牛头上两只长而弯曲的牛角上绑着色彩鲜亮的五彩绳。
大黑牛那圆润温柔的眼睛里倒映出了少年少女两张脸,前者惊愕,后者面露欣喜。
“哞——”
黑牛仿佛认出了不久前曾经喂给它山楂吃的少年,哪怕李明夷的样貌与当初并不一样。
它的速度加快了一些,那速度远超正常牛车的巨大车厢眨眼功夫,便停在了十字路口。
没有人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