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茂心乱如麻,他方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不是李明夷的学问如何,而是……
今日这场饭局,除了秋立人与自己,其他每个人都与李明夷,乃至其背后的滕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滕王府派系的一次聚会?
徐茂如坐针毡。
……
……
既来之,则安之。
徐茂没法离场,只能硬着头皮将这顿饭吃下去,只是难免显得心事重重。
饭局上,文允和这个主家穿针引线,时而聊起李明夷的学问,时而聊起秋立人过往与这片土地的牵绊,时而聊起童行书院中的“军事科”,好让苏镇方、徐茂二人能加入话题。
饭局气氛还算愉快,等几碗酒下肚,外头天色彻底黑了,气氛便更快活了。
然而李明夷终究不是为了一顿饭来的。
饭局过半,李明夷假意如厕,起身离席,徐茂眼珠转动了下,稍晚些,同样也以相似借口离开。
已过了中秋,夜晚气温渐冷,今夜的月亮十分明亮,如玉盘悬于高空。
夜色中,李明夷不急不缓地朝茅厕走,徐茂跟在后头。
二人都没说话。
文家的茅厕十分讲究,有专门客用的,且是联排着的,颇有点公厕的感觉,两个位置中间有半墙隔着。
李明夷与徐茂各自占了一个,面朝墙壁,二人开始缓缓解开腰带的时候,徐茂终于忍耐不住,率先开口:
“人是你带走的吧。”
“是啊。”
“在哪?”
“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直来直往的问答,明快的让徐茂想起战场上雪亮的刀子。
徐茂叹息一声:“苏镇方看错了人,你这种心思深沉之辈,果然不该交往。”
李明夷说道:“将军说错了,我这人呢向来讲究真心换真心,若将军待我以诚,我自然同样待将军。”
徐茂:“……其实你可能对我有点先入为主的误……”
“哗啦——”
李明夷一侧的坑位传开开闸放水声。
徐茂被打断了,郁闷的也闷头开闸,只是因为年岁上来了,无论速度还是力度,都远不如一旁年轻的身体。
一边是洪水决堤,黄河之水天上来。
一边是涓涓细流,天街小雨润如酥。
李明夷抖了抖:
“其实我对将军没有恶意,而且你也该明白,这件事我也担着风险,帮你藏着人,本就是一桩大罪。”
徐茂过了一会后才咬牙切齿地道:
“你想要什么?钱财?官职?女人?”
李明夷看着面前灰黑色的墙壁,忍俊不禁:
“我要什么,将军不知道么?”
徐茂面色与面前的墙壁一样黑:
“今日的饭局,是你暗中促成的吧。”
李明夷没有否认:
“没错,你可以理解为,今日饭局上的人都与王府更亲近些。”
徐茂叹息:
“白经纶和老苏与王府走得近,我是知道的。柳景山与王府有生意往来,我也知道。但文允和与李柏年……是我没想到的。”
李明夷坦诚地说:
“李尚书尚且还未明确表态,但也只是迟早的事。至于文掌院所代表的归附派……呵,东宫手下几乎都被奉宁派填满了,归附派想要长久求存,选择不多。”
徐茂觉得自己自始至终被压了一头,侧头看向他,不忿地抬杠:
“谢清晏也是归附派的二号人物,但他没出现。”
李明夷遗憾地说:
“谢大人对我有些成见……不过没关系,上一个刑部尚书周秉宪起初也对我抱有敌意,但后来也没了。”
徐茂看着少年月光下的侧脸,没来由地感受到一缕钻心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