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钱唯主动避嫌,削减了工作时长,最近大半个月来,他日日提早下班,多出了不少空余时间。
钱唯没有用这时间回家陪家人,而是每天都去同一家肉饼店吃晚饭,饭后,再于附近散散步,看看景,散散心,磨蹭到意兴阑珊,才会归家。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习惯首先并不新,因为这家肉饼店他以往就常去,是老家西平府的风味吃食店。
其次,他是从兵部自查开始,就这般的。
按时间算,还要在李明夷群发密信之前。
今日也不例外,车夫驾车披着红霞,沿着兵部往西南的路走,并于一处街角停下。
这是钱唯的要求,因为常去,所以不想惹人注意。
……
“大人,到了。”
“嗯。”钱唯睁开眼睛,穿着一身日常衣衫,走下马车,状若随意地四下望了望,这才大摇大摆,朝前方街道深处的肉饼铺走去。
行走间,钱唯目光隐晦地打量前方人群,心情愈发沉重。
大半月前,他收到了那封故园的密信。
他大概猜到了送信之人背后的巧思,不由为这法子拍案叫绝。
只是因无法确定信函来历,他反复思量许久,才选择冒险上交。
值得一提的是,他上交的是一封修改过的假信。
而更值得一提的是,他当夜入宫觐见时,袖子里藏了两封信,一封真,一封假。
是在他确认旁人也收到后,才冒险送上的假信。
在那之后,钱唯胆战心惊等了几日,确认自己并未被怀疑,才确信赌对了。
但他并未选择联络故园,直到前段日子,他接触到了一封绝密的,有关钱溏保皇党的情报。
他反复犹豫后,还是选择冒险传递,不过,在情报传出后,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幸运的是,他足够谨慎,做出了足够多的伪装、误导。
不幸的是,他确信,朝廷借此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而自己面对的监视也增强了。
这迫使他再次行险,联络故园。
但钱唯既不知对方是否会相信自己,也无法确定,对方能否聪慧到读懂自己的安排。
一步踏错,他将万劫不复。
“钱老爷,来了?”肉饼店的老板热情招呼他。
钱唯回过神,发现不知不觉,已来到店内,他笑道:“老规矩。”
“您坐这,给您备着呢。”老板亲自擦出一张桌子。
钱唯坐下,笑着说:“离开家乡这么多年了,什么山珍海味也尝过,但要说最钟意的,还是地道的西平肉饼、粉丝汤,还有酱。”
“承蒙您关照,以后也常来。”
很快,老板亲自奉上热气腾腾的肉饼,粉汤,野菜搭配着自酿的酱。
钱唯卷起袖子,将肉平在掌心摊开,抹上酱料,撒上野菜,再用饼一卷……用力撕扯下满满一大口,搭配热汤,令他紧绷恐惧的心弦得到少许舒缓。
钱唯吃的很认真,仿佛将每一顿饭都当成最后一顿来吃。
店里人来人往,店内,昭狱署的“便衣”百无聊赖地坐着,时不时瞄他一眼。
忽然,一名样貌平平无奇,肤色偏黑的青年食客吃饱了,揉了揉肚子起身,叫嚷着:
“算账!”
“承惠,正好十文。”
青年排出大钱,付了饭钱,一边往外走,一边松勒紧的裤腰带。
来到钱唯身旁时,一个不差,肩膀上背着的褡裢不小心刮到了钱唯的手臂,汤碗险些洒了,惹得他眉头紧皱:
“你走路不看路?”
青年许了愣了下,不耐烦道:“不就是一顿饭?赔你就是了!”
说着,他将三枚铜钱往桌上一拍,恰好组成一个三角,其中一枚大颂朝的新币,两枚大周朝的旧币。
钱唯正要怒骂,看到三钱,瞳孔倏然收窄,如同猫科动物的眼睛。
他压抑着心头震动,不动声色地拂袖将之扫落:
“没钱装什么阔气?三贯老爷我也瞧不起,当年我在你这岁数,十文掉地上都不瞧一眼,滚蛋!”
许了深深看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弯腰捡起铜钱,丢下一句“你等着!”,大步流星,走出汤饼店。
昭狱署负责盯梢的“鬣狗”抬头看了一眼,没察觉异常,又收回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