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允和怔了下,打量中年书生,疑惑道:“你是……”
他来过文庙不少次,但并不记得这人。
中年书生也不意外,他有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令人有股子亲切感:
“您不记得学生再正常不过,永熙二十七年,您主考东临府院试时,我是那一年的生员。”永熙……是驾崩的先帝的父亲,也就是柴承嗣的爷爷用的年号。
中年书生满是感激之色道:
“当年,您出的题目是“宝藏兴焉’,可我考试时,一时头脑不清,竟将这句的下一句,“今夫水’也想了进来,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文章,触了“犯下’的错,写完时,才后知后觉偏题,却已无法更改,心知考不过了,便在试卷底下写了段俚词……”
顿了顿,他感慨道:
“不成想,放榜之日,友人强拉我去看,我竟中了秀才,后来还有人将试卷送回来,我才瞧见您在试卷上竟也回了学生一首俚语……才知道,是您法外开恩,准我过了。”
文允和老眼中露出恍然明悟之色:
“老夫有些印象,你是……你是那个……“宝藏在山间,误认在水边……告苍天,留点蒂儿,好于朋友看’?”
中年书生大喜:“对对,不想您还记得……”
文允和捋了下胡须,道:
“记得当年,你虽偏题,但才气纵横,老夫初为考官,起了爱才之心……也幸只是院试,才可帮你一把,如今你……”
中年书生感激道:
“先生,于您而言,或只是一时起兴,于我却是改变了人生际遇,若非您准我过了,以当年形势,我怕是便与科考再无缘。”
文允和好奇道:“所以,你自此一路考进京城?可老夫不记得哪一届的进士名单上有你。”中年书生羞愧道:“我就只考了个秀才,后来再也考不中了。”
文允和:.….”
文妙依:….”
李明夷:……….”
中年圆脸书生又笑道:
“不过,若没有秀才的功名,我只怕如今只能沦落在村镇中,后来嘛,多亏了您让我过了,才得以有了进身的翘板,机缘巧合来了京师,进了文庙做庙祝……已经几年了,不过以您的身份,以往来的时候,都前呼后拥的,我也没法靠近。”
文允和微微动容:“竟是这般……”
中年庙祝深深鞠了一躬:
“文先生,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但很感念您当初的提携,今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道一声谢。还有个不情之请。”
文允和好奇:“什么?”
“希望您能活下去,”中年庙祝认真道,“留得有用之身,乃天下学子之福。”
说完,他又朝李明夷作了一揖,然后拎着扫帚径直离开,不再打扰了。
大成殿前很是安静。
文允和沉默了会,看向李明夷:“这也是你安排的?”
李明夷无辜道:“哪里的事?我事先也不知道。”
但窥一斑而知全豹,由此可见文允和在天下读书人中的名望了。
“那……接下来呢?”文允和收敛心绪,小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