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冲淡了鸡汤的香气。
冷永康脸色有些苍白,额头还带着未消的憔悴,他微微坐起身,任王冬至喂食。
等半碗鸡汤喝下,他才关心问道:“你和娴娴吃了没有?”
王冬至俯身,轻轻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汤汁,“我和娴娴都吃了,你现在是病人,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安心养病就行。其实娴娴现在挺乖,每天吃完饭就自己去上学,都不用我接送,挺省心的。”
冷永康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目光落在了窗外,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我这次生病,你给京城打了电话没有?”
王冬至收拾饭盒的动作一顿,转头盯着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想我把你生病的情况告诉卉卉?”
人到中年,有些事身不由己。
冷永康这次住院是因为前两天在厂里上班,突然发病,被工友紧急送到医院来一检查才知道,他脑梗了。
虽说冷永康做了溶栓治疗,但他摔倒导致骨裂,还得在医院住一段时间。
冷永康喉结动了动,心里像是被什么揪着,有几分酸涩:“我是她爸,生病了总得告诉她一声。要是她不知情,家里这个担子,最后不得全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你这话最好跟我说说就算了,跟其他人最好别说,尤其是你妹她们,不然她们又得找事。”王冬至语气不太好,“卉卉远在京城,你生病这事告诉她了又能怎样?她工作忙,又不能赶回来,告诉了她除了跟着担心,没其他好处。”
依她和冷卉几次接触下来的了解,冷卉在知道冷永康生病住院的消息后,最多只会给点钱了事。
要她扔下工作赶回来,基本不可能。
病房窗外的阳光晃得人眼晕,冷永康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声道:“我是她爸,生病她总不能不管我吧?”
王冬至重新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道:“管是会管,但这怎么个管法,就有些说道了。你是她爹不假,但你这次是工伤,医疗费厂里会出,补充营养的票据厂里也给了一些,现在完全够你吃的。你有吃有喝,医疗免费,还有我伺候你,你想让她怎么管你?”
“我......”冷永康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就觉得老子生病住院,作为闺女就应该回来看望他。
王冬至似乎看透他心里的想法:“你就别做梦了。我这人说话直,凭你们父女现在的关系,卉卉不可能丢下工作回来看你。你现在有吃有住,每月还有工资,完全可以养活我们一家三口,就别老惦记卉卉那边了。”
冷永康有些微讶地看向她:“我那每月几十块钱就让你满足了?卉卉那丫头手头可有不少钱,她不缺钱,手指缝里漏点,都够我们一年吃喝不愁了。”
“她有钱是她的钱,我们当父母的,自己能养活自己就知足吧,别惦记孩子们的。”
和以前的生活比起来,她嫁来城里后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每天不用起早干繁重的农活,在家照顾下孩子丈夫,收拾下家务就有吃有穿,现在这样的日子就很好,她不贪心。
冷永康抬眼看向王冬至,仔细观察对方神色,那双眼睛里瞧不出半分勉强,是真心实意,对眼下这样的生活觉得满意。
王冬至心里清楚,冷永康正在暗自揣测自己。
可她自问问心无愧,坦然迎着他打量的目光。
她虽是农村出身,没读过多少书,但没文化不等于傻,心里账算得明白着呢。
当初冷卉出钱出力,给冷永康张罗续弦找伴,不就是想给冷永康身边找个照顾他的人?
万一哪天生病住院,也有人在跟前照顾,不必事事都麻烦到她。